青冥山阴,雾常年不散。 山脚有座破庙,塌了半边屋檐,梁木歪斜,蛛网垂如灰絮。庙里没神像,只供着一具黑棺,棺盖未钉死,留着三指宽的缝,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,凝而不散,落地成霜。 陈砚就坐在棺旁,赤脚踩在冻土上,脚踝处缠着褪色的黑布条,布条下隐约露出几道暗红旧疤,像是被尸爪撕开又愈合的痕迹。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钱,正面刻“太平通宝”,背面却无字,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
耿煊是在一阵铁锈与腐肉混杂的腥气里醒来的。 他躺在一条窄巷深处,青砖地面沁着暗红水渍,不知是血还是陈年污垢。头顶一线灰天,被两侧高墙割得细长,几缕枯藤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。他低头看自己手——指节粗大,掌心覆着薄茧,腕骨凸起处还结着未愈的痂。这不是他的手。可这具身体里奔涌的脉搏,却真实得令人心悸。 巷口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一个披着破麻袍的男人踉跄而入,腰间悬着半截断刀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浑浊发黄
陈木的刀鞘是黑铁打的,沉得压手,鞘口磨得发亮,像被无数个日夜的指腹反复摩挲过。他蹲在青石桥头,看河水裹着枯枝与灰烬往东流。天色将暗未暗,雾气从河面浮起,湿冷地缠上脚踝。远处山影如墨,轮廓模糊,仿佛被谁用旧绢子蘸水洇开了一角。 他伸手探进怀中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的玉片——那是昨夜斩了山魈后,从它颅骨里抠出来的寿元结晶。指甲轻刮表面,一道微光游走如活物,随即沉入皮肉。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爬上来,喉头微甜
临安城的初春,柳絮未起,青石板上还浮着一层薄霜。司南溪蹲在鉴灵院后巷的泔水桶边,用半截断筷拨弄桶底黏糊糊的剩粥,指尖冻得发紫。他盯着那团灰白糊状物,忽然想起六年前在北荒雪原上剖开一头冰魄狼腹时,肠肚里滚烫的血气蒸腾而起,直扑面门。 那时他腰悬玄铁斩,左臂缠着三道雷纹缚灵索,单手撕开雪暴都能劈出裂隙。如今袖口磨出了毛边,粗布衣襟下空荡荡的——灵脉尽断,丹田如枯井,连最微弱的引气术都再难聚起一缕。
林默蹲在泥泞的溪边,用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刮去匕首上的血痂。溪水浑浊,倒映出他脸上未干的汗渍和一道新鲜的划痕。他没抬头,只把匕首浸进去晃了晃,血丝散开,像几缕淡红的雾。 身后传来窸窣声。一只哥布林从芦苇丛里滚出来,肚皮朝天,三根断牙还卡在它自己咬破的下唇上。它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 林默伸手,在它额角一点。 一串微光浮起,淡青色,细如游丝,却清晰可辨——【熟练度+1】。 他没笑,也没叹气
陈国宣历帝退位第五年,长江以南的梅雨连绵不绝,青石板路泛着油亮的暗光,像被无数双赤脚磨了百年的脊背。姜景年蹲在法租界霞飞路拐角的屋檐下,数自己袖口脱线的第七根丝。黄包车轮子歪斜着,左轮毂上嵌着半枚弹壳,是去年北洋军阀混战时流弹砸进木辐条留下的疤。 他没名字,工部发的铜牌上刻着“三七二号”,拉车时旁人唤他“小姜”或“车夫”。可这称呼轻飘飘的,风一吹就散,连同他每日从“德记车行”借来的车
辰时三刻,宫门未开,青砖地面沁着夜露的凉气。我裹紧玄色禁军甲衣,站在承天门东角楼底下,左手按刀,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冻得发僵。风从金水河方向吹来,带着枯荷与铁锈味。身后朱红宫墙高耸,檐角悬着铜铃,纹丝不动。我数了第七遍砖缝里钻出的狗尾草,第三片叶子尖上沾着一粒灰白鸟粪。 签到簿摊在值房窗台上,墨迹未干。我提笔写“李昭,寅字营第三队,卯时至巳时,无异常”,笔锋顿了顿,在“无异常”三字后添了个小点
罗伊蹲在酒馆后巷的青石板上,用半截炭条在潮湿的砖缝里画圈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数到第七十三滴时,门内传来酒杯碎裂的脆响,接着是老板娘压抑的抽泣。他没抬头,只把炭条折断,塞进嘴里嚼,苦涩的灰味在舌根蔓延。 那枚徽章是半夜掉进他掌心的。 当时他正翻找泔水桶里没被老鼠啃完的面包皮,冷不防一道黑光劈开雨幕,擦着他耳际钉入对面木墙。他伸手去拔,指尖刚触到金属边缘
青州城东,柳树巷深处,一堵灰墙爬满枯藤,墙内是楚家别院。天刚蒙蒙亮,檐角霜色未消,一个瘦削少年已跪在青石阶上,膝下垫着半块破陶片,双手捧着本翻烂的《山海异闻录》,书页卷边泛黄,墨迹被手指摩得发亮。他叫楚铭,楚家七房庶子,生母早亡,连灵位都未入祠堂。 晨风刺骨,他额角沁出细汗,不是冷的,是疼的。昨夜大夫人遣来的管事婆子拿戒尺抽了他三下,因他“坐姿不端,有辱门风”。其实不过是抄《孝经》时
我叫陆超,超越的超。 星尘在舷窗外缓缓旋转,像一捧被遗忘的灰烬。陆超靠在舱壁上,指尖摩挲着左臂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口——皮肉翻卷,边缘泛着淡青微光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。三十七分钟前,他徒手撕开了“铁砧号”巡洋舰的主引擎舱门,合金闸板在他掌下如薄纸般卷曲崩裂。那扇门厚达两米,内嵌震荡阻尼层与量子硬化涂层。可他的指节没有破,指甲没有断,只有一道浅痕,在皮肤下隐隐发亮。 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