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炼飞升录 暮色四合,山坳里的秦家庄升起几缕稀疏的炊烟。十六岁的秦凤鸣背着半人高的柴捆,沿着熟悉的山道往家走。汗珠顺着他黝黑的额角滑下,渗进粗布衣裳里。日子就像这脚下的山路,一眼望得到头,砍柴、帮工、侍弄家里那几亩薄田,再过两年,娶个邻村的姑娘,一生便这般过去了。他偶尔会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、据说有仙人出没的叠嶂峰峦发一会儿呆,旋即又摇摇头,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。 这一日
阎王殿的案头,那些以鬼火墨水写就的诉状,已经堆叠得摇摇欲坠,几乎要淹没那方象征着地府最高权柄的惊堂木。哭嚎、呜咽、还有尖利的控诉,隔着厚厚的纸卷,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阎王的耳朵里。他摘下头顶的冠冕,揉了揉突突发痛的额角,那威严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无奈。 “肃静!”惊堂木拍下,回荡在空旷大殿里的却是沉闷的“噗”一声,被柔软的诉状消去了大半力道。殿下挤挤挨挨的众鬼
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庙的缺口,李仙缩在枯草堆里,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阿弟李默。两人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褐,白日里谁出门谁穿,夜里便盖在两人身上权当被褥。父亲三天前在那棵老槐树下自尽的模样,还在李仙脑子里挥之不去,那悬空晃荡的草鞋,仿佛还在他眼前摆荡。 庙外远远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,分不清是野狗还是别的什么。这世道,人活得不如狗,妖魔的传闻却越来越盛,隔壁村上月一夜间就没了声响
深夜,黄土坡上的风刮得像野鬼哭嚎,卷起一层层干燥的沙,打在李老栓脸上,生疼。他紧了紧肩上那捆沉甸甸的柴火,佝偻着背,只想快些穿过这片乱葬岗子回家。脚下的路模糊不清,几处被雨水冲垮的坟包裸露着漆黑的洞口,像一张张等着噬人的嘴。 他心里发毛,不由得想起老辈人常念叨的那些忌讳:死人沾地,活人娶尸,老狗刨坟,吃活人饭,阴人问路……碰上一样,都够要了寻常人的性命。李老栓啐了一口,想把这些晦气念头赶走
寒渊绝地终年不见天日,黑沉沉的雾霭如同凝固的污血,缠绕着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古木。风在这里是呜咽的,卷起地上冰冷的砂砾,打在岩石上,发出细碎而持久的声响,像是亡魂永不疲倦的絮语。就在这片被天道遗弃、生机断绝的深渊之底,一声婴啼撕裂了亘古的沉寂。那哭声并不洪亮,反而带着一股穿透死寂的尖锐,啼哭的婴孩,生来便是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,那双初睁的眼眸,没有新生儿的混沌,只有两点寒星般的冷光
《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》 海浪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节奏拍打着船舷,但这节奏里藏着的,是冰冷铁锈和腐朽木头的味道。船舱底层的阴影厚重得能拧出水,仅有的光线来自头顶那道紧闭的、布满虫蛀痕迹的活板门缝隙。阿丽莎背靠着潮湿的桶壁,手腕上粗糙的麻绳已经磨破了皮肤,渗出的血珠在昏暗里呈现出一种污浊的褐色。她曾是一国之君,袍服上绣着双头鹰与星辰,如今,却成了这艘名为“海狼号”的北欧长船货舱里一件待价而沽的“货物”
晨雾笼罩着大夏皇都的城门时,一辆灰扑扑的马车碾过青石路,悄然驶入。车帘低垂,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目光。车内,孟尘闭目而坐,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,触感是粗麻布衣的纹理,与记忆里离京那日身上华贵却冰冷的锦缎截然不同。八年了。 八年前离京的那个黄昏,雨下得很大。五个皇兄站在高高的宫阶上,身影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剪影。母亲族人的哭喊被雷声吞没,他被侍卫几乎是拖拽着,塞进前往敌国的马车。车窗关闭前
八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苏家村外的土路,晒得路面发白,尘土呛人。苏婳背上背着一个,手里牵着一个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两个孩子都蔫蔫的,嘴唇干裂。她自己也头晕目眩,眼前阵阵发黑,胃里空得发疼。这感觉太熟悉了,和上辈子临死前那刻骨铭心的饥饿与绝望一模一样。 不,不一样了。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。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,那是她上辈子苦熬了半生的地方
八道横行 地有东南西北,横生八道。人分五仙五虫,共称十类。天地人神鬼,鳞毛倮羽介。 这世道,早不是书本里写的模样。沈戎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街口,鼻尖嗅到的是陈年霉味、劣质香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混杂在早春的潮气里,粘稠得化不开。天色是永远的青灰色,压得很低,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层厚重的、不透光的帷幕。街道两旁是歪歪斜斜的铺面,幌子破旧,字迹模糊,卖什么的都有,又好像什么都卖得不真切。行人不多
玄清从道门研修大学毕业后,回到了那座位于山坳里的老旧道观。观里只剩他一人,师父云游去了,归期渺茫。每日里,他除了温习功课,洒扫庭院,便是对着满山的云雾发呆。城市里学来的那些现代科仪与符箓理论,在这片寂静里,显得格格不入,又渐渐被山风磨去了棱角。 那鱼缸就放在他厢房的窗台上,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方形玻璃缸。多年前,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时,用攒下的八百块压岁钱,在镇上的集市买的。原本养过几尾金鱼,都没活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