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哄
成年人的世界里，很多相遇都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巧合，温以凡和桑延的重逢，便是如此。
谁也没料到，兜兜转转，温以凡最后竟和高中时被自己干脆拒绝过的桑延，住进了同一套房子里，过上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租生活。
这套两居室的公寓，地段不错，装修干净简约，是温以凡辗转许久才定下的落脚处。签合同那天，她推开门撞见倚在玄关玩手机的少年时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，指尖攥着租房合同，指尖微微泛白。眼前人眉眼依旧张扬，下颌线利落分明，一身随性穿搭，依旧是当年那个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桑延。
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尴尬的沉默，温以凡下意识想打退堂鼓，可合同已签，押金已交，再反悔只会徒增麻烦。两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有过多寒暄，最后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共识——互不打扰，各自安好。
往后的日子，果真如他们约定的一般，平静又疏离。
他们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，作息错开，生活轨迹互不相交。温以凡习惯早起，简单收拾后便出门上班，桑延则大多时候起得稍晚，出门时总能避开她；厨房很少同时出现两个人的身影，客厅的沙发各占一边，连共用的洗衣机，都会刻意错开使用时间。
碰面时最多点头示意，偶尔遇上一起待在客厅，也只有电视播放的声音，没有多余的交谈，连气氛都透着客气的生疏。温以凡偶尔会想起高中那年，自己对着眼底带着期许的桑延，说出那句干脆利落的拒绝，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如今同住一屋，她只想安安稳稳度日，不去触碰过往，也不想和桑延有任何多余的牵扯。
她以为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，会一直持续下去，直到某天深夜，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。
那天温以凡加班到很晚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，玄关的灯还亮着，桑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指尖夹着一瓶矿泉水，眉眼微垂，看不出情绪。
往常这个点，桑延要么已经回房，要么就是戴着耳机打游戏，绝不会这样安静地等着她。温以凡心里泛起一丝异样，换鞋的动作顿了顿，还是轻声打了个招呼，便想快步回自己房间，避开这份尴尬。
“等一下。”桑延率先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低沉，打断了她的脚步。
温以凡脚步顿住，缓缓转过身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慌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：“怎么了？”
桑延抬眼看向她，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语气依旧是那副散漫随性的模样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你梦游。”
短短两个字，让温以凡瞬间僵在原地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，满是错愕与窘迫。她近些年压力大，偶尔会有睡眠浅、多梦的情况，却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梦游，一时间手足无措，站在原地，脸颊发烫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，第一次在人前这么窘迫，还是在桑延面前。温以凡抿了抿唇，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跳，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，试探着开口：“昨晚……应该是你第一次看到我梦游吧？”
她心里暗自祈祷，希望只是昨晚一次，也希望自己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，不然真的尴尬到无地自容。
桑延却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，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，挑眉看向她，语气散漫又随意：“还有一次。”
这句话让温以凡彻底沉默了，原本就发烫的脸颊，此刻更是烧得厉害，心里又慌又乱，满是不知所措。她站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迟疑了许久，才艰难地开口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那我……做了什么吗？”
她不敢去想自己梦游时的模样，更不敢想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失态、失礼的事情，一颗心悬在半空，紧张到了极点。
桑延看着她紧绷又窘迫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放下手中的水瓶，身子微微后仰，靠在沙发上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却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温以凡耳中：“你突然跑出来抱住我。”
温以凡猛地瞪大双眼，整个人都懵了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耳边像是有惊雷炸开，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羞耻。
抱、抱住他？
她甚至记不清昨晚的任何片段，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。温以凡站在原地，浑身僵硬，脸颊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眼神慌乱地躲闪着，不敢去看桑延的眼睛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窘迫的状态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可桑延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，看着她一脸懵然又无措的模样，挑了挑眉，闲闲地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“还亲了我一下。”
？
这一句话，直接让温以凡彻底宕机，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。
她睁着眼睛，怔怔地看着桑延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，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，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。窘迫、慌乱、无措、羞耻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来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，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拒绝过的少年，如今和自己合租，自己不仅梦游被他撞见，还主动抱了他，甚至亲了他。
温以凡此刻只想逃离这个现场，再也不要面对桑延。她从来没有这么一刻，觉得自己如此狼狈，过往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平静，在这一刻彻底破碎。
桑延看着她满脸通红、手足无措的模样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，却依旧不动声色，维持着那副散漫的样子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也没有上前逼迫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，不再是往日的疏离冷淡，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拉扯。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合租生活，在这一刻彻底画上句点。
温以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尖泛白，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桑延的那句话，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。她终于明白，有些过往，有些隔阂，从来都不会因为刻意躲避就消失不见，而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失控，也让她再也无法装作对桑延毫无波澜。
原来那些被藏在心底的过往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绪，终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破土而出。而她和桑延之间，那层看似坚固的陌生壁垒，也在这个夜晚，彻底崩塌，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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