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老的王朝气数已尽,却诡异的续命两百年。
俗世间有诸多禁忌。不可犯禁、犯禁必死!出门先看黄历,牢记今日禁忌。城墙根、社庙下、乡间闾里、山野大泽……潜藏着无数的怪诞之物。
七禾台镇外的老槐树底下,许源蹲在潮湿的泥地上,用半截树枝划拉着今日黄历上的内容:戊申月丁卯日,忌东行,忌剃头,忌与女子夜话,忌食螺类。
他划到“忌食螺类”四个字时,肚子里咕噜一声。已经两天没吃顿正经饭了,昨晚梦里都是田埂边肥美的田螺。
镇子东边那条河,螺蛳多得能绊脚。
许源站起身,拍了拍粗布衣裳上的土。日头西斜,昏黄的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叶子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,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子。
他往镇西走,避开东行禁忌。
镇西有家老面馆,老板娘是个哑巴,只会比划。一碗素面三个铜板,汤里飘着几片菜叶。许源摸出仅剩的五个铜板,犹豫着要不要吃一碗,省下两个明天用。
面馆对面的巷子口,不知何时站了个姑娘。
蓝布裙,青布鞋,挽着个竹篮,篮子里露出几片新鲜荷叶。她朝许源笑,眉眼弯弯的,唇红齿白。许源记得镇上没有这号人物,七禾台镇巴掌大的地方,谁家养了这样水灵的姑娘,早传遍了。
姑娘招了招手。
许源没动。他想起黄历上的第三条禁忌:忌与女子夜话。虽然天还没全黑,但日头已沉了大半,勉强算傍晚,离夜不远。
姑娘又招了招手,这次转身进了巷子。
许源肚子里又咕噜一声,比刚才还响。他左右看看,街上行人寥寥,卖货郎挑着担子往家赶,剃头匠正收拾摊子,酒馆门口挂着“打烊”的木牌。
他抬脚往巷子口挪了两步。
巷子深处,姑娘站在一扇木门前,门虚掩着,透出暖黄的灯光。她推门进去,没关门。
许源在巷口站了片刻,最终还是转身回了面馆。
哑巴老板娘给他下了碗面,多放了一勺辣子。许源埋头吃,热汤下肚,身上才有了点暖意。吃罢付钱,老板娘比划着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东边,摇摇头。
意思是天黑别往东去。
许源点点头,走出面馆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镇上起了雾,薄薄的一层,贴着地皮流动。许源往租住的破屋走,要经过一段城墙根。那是前朝旧城墙,残破不堪,长满了青苔和杂草。据说夜里常有怪声,像女人哭,又像小孩笑。
许源加快脚步。
雾浓了些。
城墙根下,隐约有个影子蹲着,窸窸窣窣的,像是在挖东西。
许源没敢细看,低头疾走。那影子却抬起头,唤了声:“小哥,帮个忙。”
是个老妪的声音,嘶哑难听。
许源脚步不停。
“小哥,老身东西掉沟里了,眼神不好,捞不着。”老妪的声音近了,仿佛就在耳边。
许源猛地扭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再看城墙根下,那影子还在,背对着他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他跑了起来。
破屋在镇子最西头,靠近乱葬岗,租金便宜。许源冲进屋,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喘气。心跳如擂鼓,手心全是汗。
油灯如豆,屋里除了一张破床、一张瘸腿桌子,别无他物。
许源摸到床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快翻烂的黄历。明日是戊申月戊辰日,宜祭祀、修造,忌婚嫁、远行、动土。
他把黄历压在枕头下,和衣躺下。
窗外有风声,呜呜咽咽的。不知过了多久,许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,听见敲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,不疾不徐。
许源睁开眼,盯着门板。门缝下透进微弱的光,像是有人提着灯笼站在外面。
“谁?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许相公在家么?”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温温柔柔的,“奴家是东街李家的,给您送些吃食。”
许源记得东街没有姓李的人家。七禾台镇东街只有三家铺子:棺材铺、香烛店、纸扎行。
“我不认识李家的人。”许源说。
门外静了片刻,那女子又开口:“许相公开门罢,奴家篮子里有刚蒸的糕,还热乎呢。”
许源没吭声。
敲门声又响起来,这次急促了些。笃笃笃、笃笃笃,像雨点似的。
许源坐起身,从床底下摸出半块砖头。
敲门声停了。
门外传来低低的笑声,女子的声音变了调,变得尖利:“不开门?那奴家自己进来了。”
门闩开始滑动,自己往旁边挪。
许源抓起砖头,死死盯着门闩。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门闩一点点移开,眼看就要掉下来。
就在此时,许源胸口突然一烫。
他低头,看见贴身戴着的玉佩在发光。那玉佩是祖传的,灰扑扑的,从不曾有过异样。此刻却泛着温润的白光,透过衣料透出来。
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门闩“啪”一声落回原位。
脚步声远去,渐渐听不见了。
许源捂着玉佩,那热度渐渐褪去。他解开衣领,取出玉佩对着油灯看。玉佩上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,原本模糊不清,此刻似乎清晰了些。
他看了一夜,直到鸡叫三遍,天色微明。
第二日,许源没出门。他把屋里能吃的都翻出来:半块硬饼、一小撮盐、两把炒豆子。就着凉水咽下去,肚子里总算有了点东西。
中午时分,又有人敲门。
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:“许家小哥在么?我是镇上的剃头匠老陈。”
许源记得剃头匠,五十来岁,手艺精湛,镇上的男人都找他剃头。但黄历上说今日忌动土——虽然剃头和动土无关,但总觉得不吉利。
“今日不剃头。”许源隔着门说。
“不是剃头,”老陈的声音带着笑,“是有点别的事。小哥开门说话方便。”
许源犹豫片刻,开了条门缝。
老陈站在门外,手里没拿剃头家伙,倒是拎着个油纸包。他挤进门,顺手把门关上,动作快得许源来不及反应。
“小哥别怕,”老陈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“是好事。”
许源盯着他:“什么好事?”
老陈搓搓手,眼珠子转了转:“小哥可知‘命修’?”
许源摇头。
老陈压低声音:“这世上,有七大门、九流修士。命修、神修、文修、武修、法修、丹修、匠修。命修排第一门,小哥可知道为什么?”
许源还是摇头,手悄悄摸向桌边的半块砖头。
老陈嘿嘿一笑:“因为命修修的是命格。有了命格,就能破禁忌。”
许源动作一顿。
“昨日城墙根下那老婆子,是‘拾骨婆’,专捡夜里独行人的骨头。东街那女子,是‘唤门鬼’,骗人开门勾魂。”老陈盯着许源,“小哥昨晚都遇上了罢?”
许源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老陈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酱肉,香气扑鼻。“小哥能活过昨晚,是因为身上有东西。”他指了指许源胸口,“那玉佩,是命修的引子。”
许源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“命修入门,需有引子,还需有‘开命人’。”老陈说,“我就是开命人。小哥若愿意,今日就能开命格,成为命修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许源问。
“因为你有引子,还因为……”老陈顿了顿,“七禾台镇快撑不住了。镇子底下压着东西,前朝续命两百年的秘密,就藏在这里。那些禁忌,都是镇物的一部分。命修百无禁忌,才能揭开秘密,救这一镇人。”
许源想起昨夜玉佩发热,门闩自动落回的场景。
“开命格,会不会死?”他问。
老陈笑了:“不开命格,你昨夜就该死了。这镇上的怪事越来越多,田螺姑娘开始白天现身,剃头匠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,“我开始主动找人。卖货郎的担子里,开始卖人指甲。前朝公主的魂魄,在镇外游荡,见人就问‘你可记得我’。”
许源背脊发凉。
“开命格,叫什么?”他问。
老陈正色道:“百无禁忌。”
许源沉默良久,看向桌上的酱肉,又看向老陈。老陈眼神坦荡,不躲不闪。
“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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