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蹲在泥泞的溪边，用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刮去匕首上的血痂。溪水浑浊，倒映出他脸上未干的汗渍和一道新鲜的划痕。他没抬头，只把匕首浸进去晃了晃，血丝散开，像几缕淡红的雾。
身后传来窸窣声。一只哥布林从芦苇丛里滚出来，肚皮朝天，三根断牙还卡在它自己咬破的下唇上。它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林默伸手，在它额角一点。
一串微光浮起，淡青色，细如游丝，却清晰可辨——【熟练度+1】。
他没笑，也没叹气，只是把匕首插回腰间皮鞘，起身时顺手捡起哥布林丢在地上的木棒。棍身歪斜，顶端裹着焦黑的布条，像是被火燎过。他掂了掂，又扔了。
熟练度不是靠捡装备涨的，是靠打。
他往前走，靴子陷进湿泥里，拔出来时带起咕噜一声闷响。路是野径，没有石板，也没有旅人踩出来的硬土。两侧灌木疯长，枝杈上挂着蛛网，网心悬着半只干瘪的蜻蜓。风从山坳那边来，带着铁锈味——那是北面矿坑塌方后渗出的地下水气味，混着腐叶与陈年兽粪的气息。
林默的左手一直按在左肋下方。那里有块旧疤，呈不规则的星状，皮肉比周围浅两分。三年前，他就是在这片林子里被一头狂化的野猪撞飞，肋骨断了三根，肺叶裂开，差点咽气。救他的是个穿灰袍的老猎人，没给药，只递来一枚刻着歪扭符文的陶片，说：“你摸它，它就认你。”
他摸了。陶片碎成齑粉，钻进掌心，烫得像烧红的炭屑。当晚，他梦见自己站在无边的灰雾里，雾中浮着无数光点，有的明，有的暗，有的跳动如心跳，有的静止如死水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触到一颗青色光点，那光点便倏然炸开，化作一行字：【摸鱼：Lv.1（0/10）】。
第二天醒来，他躺在溪边，手里攥着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。
他没放。掐着头，往石头上一磕，泥鳅僵直，尾尖还在弹。他盯着它，心里默念“摸鱼”，指尖泛起一丝凉意。片刻后，光点浮现：【熟练度+1】。
原来不是梦。
后来他试过砍柴、劈石、削竹、煮水……只要动作重复够多，就能涨熟练度。但涨得最稳的，还是杀怪。哥布林掉1点，狗头人掉3点，穴居蜥蜴掉5点，牛头怪掉10点。数字刻在脑中，比呼吸还自然。
他翻过一道矮坡，坡顶横着半截烧焦的橡木。木头早已碳化，却没倒，斜斜支着，像一具不肯躺下的骸骨。木身上用炭条画着歪斜的箭头，指向东南。箭头旁边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再往里，有巢。”
林默抹了把脸，继续走。
林子渐渐稀疏，树干变粗，树皮皲裂如龟甲。地面开始出现爪印，深而窄，边缘带着拖痕。他蹲下，指腹蹭过印子里的湿泥，捻起一点嗅了嗅——腥臊，微酸，是食腐类魔物的体液。
他没起身，反而伏低，肘膝着地，像只真正潜行的野兽。指甲抠进苔藓，膝盖压弯蕨类，脊背弓起，连呼吸都压成细线。十步之后，他停住。前方三十步外，一片倒伏的羊齿草围成环形空地。空地中央，是个洞口，黑黢黢的，边缘覆着灰白菌毯，正微微起伏。
他数了数。
三只哥布林守在洞口两侧，一只蹲着剔牙，两只站着，手里各拎一根钉头锤，锤头锈迹斑斑，却泛着油光——那是反复砸进骨头里浸出来的润泽。
林默没动。
他闭眼，听。
风声、虫鸣、远处乌鸦的哑叫……还有洞内传来的、极轻的咀嚼声，咯吱，咯吱，像在嚼核桃壳。
他睁开眼，右手缓缓探向腰后。那里别着一把短斧，斧刃只有巴掌宽，刃口卷了两处，却磨得雪亮。他抽出斧，反握，刃朝后，贴着小臂内侧。左手则摸向靴筒，抽出一支三寸长的骨钉——是昨夜用狼牙磨的，尖端淬过蜂毒。
他开始往前爬。
不是快，是匀。每挪三寸，停半息。苔藓吸走声响，菌毯吞没影子。他像一滴水渗进石缝，像一缕烟飘过墙角。
离洞口还有七步时，蹲着剔牙的哥布林忽然抬头。它鼻子翕动，耳朵抖了抖，喉结上下一滚，发出咕噜声。另两只立刻转头，钉头锤抬至胸前。
林默停住，额头抵着潮湿的泥土，一动不动。
三秒。
剔牙的哥布林吐出一口黄痰，又低头继续抠牙缝。另两只也松了肩，锤头垂下。
林默动了。
他暴起，不是冲向哥布林，而是斜扑向左侧那棵歪脖松。松干粗粝，他借力一蹬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右脚踹在松枝上，枯枝断裂声炸开的刹那，他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右侧那只哥布林。
斧光一闪。
不是劈，是削。斧刃贴着哥布林颈侧掠过，带起一溜血珠。那哥布林甚至没看清人影，只觉脖子一凉，随即天旋地转，视野翻滚着撞上地面——它自己的头颅正滚在三步之外，眼睛还圆睁着。
剩下两只刚吼出半声，林默已落地翻滚，骨钉甩出，正中左侧哥布林左眼。它惨叫着捂脸后退，撞在洞壁上，震落簌簌灰屑。林默不追，反身扑向最后那只，左手扣住它持锤的手腕，右手斧柄猛砸其肘关节。咔嚓一声脆响，锤脱手，林默顺势拧臂，斧刃倒转，自下而上，捅进对方咽喉。
血喷了他半张脸。
他退开一步，喘了口气，抹去眼皮上的血，才去看地上三具尸体。
光点接连浮起：【熟练度+1】【熟练度+1】【熟练度+1】。
不多不少，三颗青点。
他弯腰，从第一具尸体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黑面包，掰开，里面裹着几粒干瘪的浆果核。他塞进嘴里，慢慢嚼。酸涩，微苦，但能垫肚子。
洞内咀嚼声停了。
林默擦净斧刃，将三具尸体拖到洞口一侧，垒成矮墙。他蹲在墙后，从怀中取出一块油布，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条与符号——是这片区域的地图，标注着已知魔物巢穴、水源、陷阱区、废弃哨塔。他用炭条在新洞口旁画了个圈，圈内写：“三只，未清巢”。
他收起油布，站起身，望向洞内幽深。
黑暗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脚步声，是鳞片刮擦岩壁的沙沙声，缓慢，粘稠，带着湿气。一股更浓的腥气漫了出来，混着陈年腐肉与地底寒气。
林默没拔斧。
他解下腰间水囊，喝了一口，喉结滚动。然后，他抬起右手，摊开手掌。
掌心浮起一团微弱的火苗，豆大，橘红，安静燃烧，不摇曳，也不升温。火苗下方，一行小字浮现：【火球术：Lv.3（27/100）】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，看了三秒。
火苗熄灭。
他重新握紧斧柄，迈步，踏入黑暗。
洞内没有光，但他能看见。不是靠眼睛，是靠熟稔——这三年，他走过一百二十七个类似洞穴，劈开过四十三具牛头怪的胸甲，躲过六次地刺突袭，也曾在尸堆里趴过整夜，只为等一只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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