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封是在一阵刺鼻的血腥气里醒来的。
天光灰白，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，像无数细小的刀子。他躺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身旁，左臂压着半截断矛，右手还攥着半块硬得咬不动的粟饼。远处鼓声沉闷，战马嘶鸣混着金铁交击之声，正从函谷关方向隐隐传来。
他记得自己昨夜还在图书馆翻《秦简辑佚》，指尖刚触到一枚竹简上“廿三年，王翦将兵六十万伐楚”的墨迹，眼前便黑了下去。
再睁眼，已是这副身子——十七岁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，腰间系着褪色的褐布腰带，背后斜挎一只破麻袋，袋口用草绳扎紧，里面装着三把生锈的短镰、两枚铜钉、半块盐巴，还有一柄豁了口的青铜匕首。
他是咸阳新征的背尸兵，隶属后勤军右营，编号甲七十九。
没人叫他名字。只唤“甲七十九”，或干脆喊“拖尸的”。
第一日上阵，是长平坡南侧的残局。秦军刚拔了魏国一支游骑，死尸横陈于野，乌鸦啄食眼珠，肠子拖出老远。老兵叼着草茎蹲在土埂上，朝他啐了一口：“拖得慢，夜里喂狼；漏一具，鞭三十。”
赵封没应声，只弯下腰，伸手搭上最近那具魏卒的肩头。
刹那间，一股微热自指尖窜入血脉，仿佛有粒火种落进干涸的河床。
【捡取1点力量】
【捡取1点速度】
【捡取1点体质】
【捡取1点精神】
【捡取1点寿命】
五道无声的字迹，浮现在他脑海深处，如刻在骨头上，清晰得不容置疑。
他怔住，手指仍按在那人颈侧。尸身青灰，喉骨碎裂，血已凝成暗褐硬痂。可就在他掌心之下，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，正顺着皮肉渗入他的筋络，像春水漫过冻土。
他悄悄握拳，指节噼啪轻响，腕骨比方才粗了一线。
第二具是名魏军伍长，甲胄稍整，腰间悬一枚铜符。赵封俯身去解他腰带时，指尖擦过那枚符牌边缘。
【捡取5点力量】
【捡取5点寿命】
这一次，暖流更盛，直冲头顶，耳中嗡鸣，眼前发亮，仿佛有光在颅内炸开。他喉头一动，咽下一口腥甜，却觉双腿稳如磐石，连脚下松软的泥地都似有了承托之力。
第三具是个秦军伤兵，未死透，胸口起伏微弱。赵封蹲下，手探向他颈侧，却见那人忽然睁眼，瞳孔涣散，嘴唇翕动：“水……”
赵封没递水。他盯着那张年轻得尚带稚气的脸，缓缓抬起了手。
不是去扶，而是按向对方咽喉。
那人喉结一颤，气息断了。
【击杀敌人，属性翻倍】
【捡取10点力量】
【捡取10点寿命】
轰——
一股滚烫洪流撞入四肢百骸，脊椎如被重锤击打，又似有熔岩灌入骨缝。他膝盖一软，单膝跪进泥里，指甲抠进湿土，指腹震得发麻。远处鼓声忽近，战马踏起的烟尘已漫过山梁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一队秦军斥候策马奔来，甲胄锃亮，矛尖映着冷光。为首那人勒马停在他身前，马蹄刨地，溅起泥点。
“甲七十九，”那人声音沙哑，“东坡还有三十七具，半个时辰内拖完。少一具，剁你左手。”
赵封垂首，应了声“喏”。
他站起身，背上那只破麻袋不知何时已被撑得鼓胀，袋口草绳绷得笔直。他弯腰，一手抄起一具尸体，横扛在肩，另一具则夹在腋下，步子迈开，竟不显滞涩。泥地在他脚下微微下陷，可每一步落下，都像夯土般扎实。
第七日，他独自清理渭水北岸一处伏击点。六具魏军伏兵，皆死于弩矢，尸身尚温。他一一触碰，拾取，指尖所至，筋肉悄然隆起，指节泛出青玉般的光泽。最后一具是名校尉，佩剑未出鞘，腰间革囊里露出半截竹简——上面写着“秦将蒙骜，率军三万，屯于高陵”。
赵封抽出竹简，扫了一眼，顺手塞进怀中。触碰校尉额头时，脑中再响：
【捡取8点力量】
【捡取8点体质】
【捡取8点寿命】
他站在水边，低头看倒影。水中人眉骨高耸，下颌线如刀削，眼窝深了些，瞳仁却黑得不见底。他掬水洗面，水珠滑过脖颈，滴入衣领，凉意沁肤。可皮肤之下，仿佛有暗流奔涌，脉搏跳得缓慢而沉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古钟敲在胸腔里。
第十九日，秦军围困大梁外郭。赵封随队入城清尸。巷战惨烈，断墙残垣间堆满焦尸。他在一处坍塌的陶坊后，发现三具秦军士卒围杀一名魏国剑客。那剑客倒在地上，胸口插着两支短戟，手中长剑却仍紧握，剑尖抵着最前一人咽喉，血顺着剑脊滴落。
赵封走近时，那剑客忽然睁眼，目光如电，直刺过来。
赵封没退。
他蹲下，伸手按向剑客手腕。
【捡取12点力量】
【捡取12点速度】
【捡取12点精神】
【捡取12点寿命】
四道字迹灼烧般烙进神魂。他指尖未离，顺势一拧，剑客腕骨发出脆响，长剑脱手。赵封抄起剑，反手一送，剑尖没入其心口。
【击杀精英，属性翻倍】
【捡取24点力量】
【捡取24点寿命】
剧痛与狂喜同时炸开。他喉头涌上腥甜，却仰头咽下，任血丝从嘴角渗出。眼前景物骤然清晰：十步外砖缝里一只蝼蚁爬行的轨迹，五十步外敌楼旗角被风吹起的弧度，三百步外敌军弓手搭箭时指尖肌肉的细微抽动——全都纤毫毕现。
他提剑起身，剑尖垂地，拖出一道浅痕。
身后两名秦军士卒呆立原地，一人喃喃：“甲七十九……你胳膊怎么……”
赵封侧首，只见自己左臂衣袖崩裂，青筋虬结如老藤，皮肤下隐约泛着淡金纹路，似有熔金在皮下流淌。
他没答话，只将长剑插回尸身旁，转身走向下一处废墟。
三个月后，秦军攻破大梁。赵封站在城楼上，看黑压压的降卒跪满旷野。他身上已无补丁，一身玄色短褐，腰束青铜带钩，脚蹬牛皮鞮，发髻束得一丝不苟。有人唤他“赵都尉”，因他半月前徒手扳断攻城槌主轴，又赤手撕开三重拒马，引先锋突入瓮城。
没人知道他如何练就这一身筋骨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，每一寸强韧，皆来自尸堆里伸出去的手。
那一日，他独入魏王宫废墟，在坍塌的宗庙梁木下，摸到一具枯坐如僧的老者尸身。须发尽白，胸前一道剑伤早已碳化，腰间悬一枚龟甲，甲上刻着“卜”字。
赵封指尖触上龟甲。
【捡取37点精神】
【捡取37点寿命】
【捡取37点感知】
【捡取37点意志】
【捡取37点……长生契印】
最后五字浮现时，他浑身一震，耳中万籁俱寂。天地仿佛缩成一点，唯有心跳声如雷贯耳。他闭目良久，再睁眼，远处飞鸟掠过天际的轨迹在他眼中拉出七道残影，风里飘来的每粒尘埃都带着它自己的重量与来路。
他慢慢收回手，将龟甲收入怀中。
暮色四合，秦军号角响起，苍凉悠远。
赵封立于断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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