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烛火在子夜时分摇曳如豆，青烟一缕，斜斜爬上蟠龙金柱。李太苍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螭首纹砖，指尖掐进掌心，血珠渗出，在暗处凝成一点褐痕。
他已在此跪了两个时辰。
父皇的喘息声早断了，可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仍被四名内侍用金线锦被裹得严实，停在御榻之上。殿外风声呜咽，卷起檐角铜铃，一声一声，像钝刀刮骨。
叶后来了，凤冠未卸，赤金步摇垂着三串东珠，在烛光下泛着冷而锐的光。她身后跟着三位皇子——二皇子李承琰执玉圭立于左，眉目沉静如古井；三皇子李承玦佩剑而立，剑鞘上嵌的玄铁星纹在暗处幽幽反光；五皇子李承珩不过十四，却已将手按在腰间短匕上，指节泛白。
“太苍。”叶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风声，“你父皇临终前，亲授传国玉玺于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殿门轰然洞开。一名老内侍捧着紫檀匣缓步而入，匣盖掀开，一方温润如脂的玉玺静静卧在明黄锦缎之中，螭钮盘绕，印面朱砂未干，鲜红如血。
李太苍没抬头。他只盯着自己膝前那块砖缝里钻出的半寸青苔——去年冬至，他偷偷在此埋过一粒松子，竟真活了下来。
可活下来，未必是恩典。
他自幼失母，生母是前皇后，死于一场宫宴后的寒症。太医署的脉案写得滴水不漏，可那夜守在椒房殿外的宫人，第二日便全调去了北境苦寒之地。他十岁能背《周礼》，十二岁通《春秋》，十五岁默写出整部《天工开物》，却因一句“皇子不宜涉实务”，被斥为“耽于奇技淫巧”，从此再无人教他骑射兵法。宗正寺的玉牒上，他的名字旁注着“性怯、体弱、寡言”，连宫女递茶时都刻意避开他住的偏殿。
废物皇子。
这四个字，是宫墙里最锋利的刀，削去他的封地，削去他的仪仗，削去他出现在朝会的资格。
可如今，那方玉玺就躺在他面前。
二皇子忽然轻笑一声：“父皇病中呓语，也作得数？”
三皇子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五皇子往前踏了半步，靴底碾碎了地上那点青苔。
李太苍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眼底没有惊惶，没有悲恸，只有一片沉静的黑，像深潭底下不动的水。他伸手，不是去接玉玺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他七岁时，母后亲手磨平边缘、刻上“苍”字的小钱，一直贴身藏着。
铜钱落进紫檀匣，叮一声轻响。
就在那一瞬，殿内烛火齐齐暴涨，焰心转为幽蓝，映得所有人面孔泛青。李太苍耳中忽闻雷霆炸裂，不是自外而来，而是自颅内迸发。一道金光自他眉心涌出，化作篆文浮空旋转：
【诸天征伐系统激活】
【检测宿主气运枯竭，濒死一线，启动紧急绑定】
【奖励：百年修为灌顶】
一股灼热洪流自天灵直贯而下，撞得他喉头腥甜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骨骼噼啪作响，经脉如被烈火煅烧又骤然浸入寒泉，眼前金星乱迸，耳畔嗡鸣如万鼓齐擂。他伏在地上，脊背弓起如拉满的弓，指甲深深抠进金砖缝隙，碎屑混着血丝簌簌落下。
待他再抬头，殿内众人皆僵立原地，仿佛被无形丝线缚住四肢。唯有叶后瞳孔骤缩，手指猛地攥紧凤袍袖口，指节咔咔作响。
金光未散，殿门之外，夜色如墨翻涌。
一人踏月而来。
玄衣广袖，银发束以乌木簪，腰悬一柄无鞘长剑，剑身黯哑，不见锋芒。他步履不疾，每一步落下，殿内青砖便无声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众人足下。烛火在他经过时尽数熄灭，唯余他周身三尺之内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霜气。
他停在李太苍身侧，单膝触地，右手抚胸，低垂的银发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“不良帅袁天罡，奉诏而至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如铁石相击，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
李太苍缓缓起身，膝盖处金砖已裂成蛛网，他踩着碎砖向前，伸手扶起袁天罡。指尖触到对方手腕，冰凉如千年寒玉，却又隐有暗流奔涌。
袁天罡抬眸。
那双眼睛，左瞳漆黑如渊，右瞳却泛着淡金微光，仿佛两轮迥异的月，同时悬于同一片夜空。
“陛下。”他道，“不良人，愿为陛下效死。”
话音未落，殿外忽有马蹄声破空而至，急如暴雨敲鼓。一骑黑甲骑士撞开宫门，甲胄上犹带塞外风沙，肩头插着三支断箭，却仍高举一卷染血军报。
“禀陛下！”骑士单膝砸地，甲叶铿然，“朔方军报——突厥十万铁骑已破阴山口，前锋距京师三百里！”
满殿死寂。
二皇子脸色微变，三皇子的手彻底按在剑柄上，五皇子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李太苍却笑了。
他转身走向御座，脚步平稳，袍角扫过地上那枚沾血的铜钱。他未坐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按在龙椅扶手上。金漆剥落处，露出底下陈年木纹，蜿蜒如龙脊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清越，穿透殿宇，“召诸葛武侯、留侯张良、淮阴侯韩信、冠军侯霍去病、武穆王岳飞——即刻入宫。”
话音落，殿顶藻井之上，五道光柱轰然贯下，撕裂黑暗。
第一道光中，羽扇纶巾者缓步而出，衣袂拂过之处，青草破砖而生，抽枝展叶，刹那成荫。
第二道光里，素衣博带之人负手而立，腰间玉珏轻响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如尺量天地。
第三道光中，一将披甲持戟，甲叶未合，露出底下虬结筋肉，戟尖垂地，青砖无声凹陷三寸。
第四道光，少年将军银甲胜雪，马鞭斜指北方，鞭梢一点寒星，竟似映出万里草原狼烟。
第五道光最盛，金甲覆体者踏光而降，甲胄缝隙间犹带血痂，手中沥泉枪横握，枪尖一点殷红未干，滴落于地，竟灼出五个焦黑小坑。
袁天罡退至李太苍身侧半步，垂首。
诸葛亮上前，羽扇轻摇，指向殿外：“陛下，朔方告急，非战之急，乃人心之急。”
张良缓步踱至御案前，指尖蘸了案上未干的朱砂，在金砖上画出三道纵横线：“叶后掌六宫，二皇子控禁军，三皇子领北衙，五皇子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五皇子苍白的脸，“掌着户部仓廪。”
韩信戟尖点地，三声闷响：“陛下给臣多少兵，臣就打多大的疆土。”
霍去病忽然抬手，指向北方：“草原狼族未灭，何以家为？”
岳飞闻言，抬眼望向霍去病银甲上未拭净的暗褐血迹，眉头一皱：“霍将军，你怎么把异族全杀了？”
霍去病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牙齿：“杀干净了，省得陛下烦心。”
李太苍站在光与影交界处，看着脚下金砖上张良画出的纵横线，看着诸葛亮点燃的青草，看着韩信戟尖震裂的砖缝，看着霍去病鞭梢跃动的寒星，看着岳飞沥泉枪尖滴落的血珠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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