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的风卷着灰沙,刮过断剑镇东门歪斜的木牌。牌上“断剑”二字被雨水泡得发胀,边缘翘起,像一张干裂的嘴。
巴尔特蹲在酒馆门槛上啃冷硬的黑麦饼,左手缺了两根指头,右手腕缠着渗血的麻布。他吐掉饼渣,朝地上啐了一口暗红唾沫。旁边坐着雷恩,一个总把皮甲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瘦高男人,正用匕首剔指甲缝里的泥。
“兄弟,我们当冒险者是为了什么?”
雷恩没抬头,刀尖顿了顿:“一只哥布林的赏金是三枚银币。”
巴尔特喉结滚了一下,把饼咽下去,噎得翻白眼。“不,你误会我了伙计,我的意思是咱们干这一行的终极目标,一天到晚辛辛苦苦,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雷恩终于抬眼。他左眼是灰的,右眼是琥珀色的,据说被沼泽蜥蜴咬过,毒没清干净,瞳孔常年散不开。他把匕首插回靴筒,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,在指间转了半圈——币面磨损严重,哥布林王的侧脸只剩一道凸起的弧线。
“一只哥布林,三枚银币。”
巴尔特盯着那枚银币,忽然笑出声,笑声干涩,像两块砂岩在磨。他伸手去抢,雷恩却一翻手腕,银币滑进袖口不见了。
这时酒馆门帘被掀开,带进一股混着羊膻与霉味的暖风。来人穿灰袍,袍角沾着泥点和几片枯叶,腰间挂一块褪色的铜牌,刻着歪扭的“公会执事”四字。他脚边跟着只瘸腿狗,尾巴夹得几乎贴住后腿。
“清理巢穴。”执事把一张泛黄纸片拍在油腻的木桌上,“西岭坳,老橡树根下,三十七只,活口优先。”
巴尔特伸手去拿,指尖刚碰到纸边,雷恩先一步按住。
“三银币。”
“这次加成。”执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三枚银币,叮当落在桌面上,“活捉首领,另加十枚。”
巴尔特盯着那十枚银币,其中一枚边缘有道细长划痕,像被爪子挠过。他想起上个月在灰鬃丘陵,自己被哥布林投石索砸中肋骨,躺了九天,换来的就是七枚银币——还被旅店老板扣了三枚房钱。
雷恩已经起身,顺手抄起靠墙的锈斧。斧刃豁口处嵌着一小块暗褐色硬痂,不知是血还是干涸的苔藓。

他们没骑马。断剑镇往西三十里,路是野兽踩出来的,马蹄声太响,惊动哥布林比惊动山猫还快。
沿途地貌杂乱。左边是矮人废弃的采石场,岩壁上凿痕纵横,几株铁杉从裂缝里钻出来,枝干扭曲如痉挛的手指;右边忽又冒出半截精灵古碑,碑文被藤蔓绞得支离破碎,只余下半句“……勿扰沉眠之影”。再往前,荒草深处立着三座歪斜的泥塑神像,泥胎剥落,露出底下朽烂的木架,香炉里积着陈年鸟粪。
这地方没人说得清归谁管。矮人说此地曾属锻炉领,精灵称其为暮语边境,人类教会的羊皮地图上画着个潦草的叉,旁边注着“瘴疠之地,慎入”。
雷恩走在前头,靴底碾碎一只枯蝉壳,咔嚓一声。巴尔特跟在他斜后方半步,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剑柄上。剑鞘是用蜥蜴皮鞣的,硬而滑,握久了会沁出汗。
黄昏将至,天光压低,云层厚得像浸透水的旧棉絮。西岭坳到了。
坳口窄,仅容两人并行。两侧岩壁陡峭,青苔湿滑,岩缝里钻出灰白色的菌类,伞盖微微反光。雷恩停下,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灰粉撒在地面。粉末遇潮气腾起淡烟,烟丝向左偏斜半寸,又缓缓垂落。
“通风口在左下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巴尔特点头,解下背后的小皮囊,倒出几粒褐豆大小的球状物,用火绒引燃。豆子烧得极慢,冒出浓稠白烟,无味,却让岩壁上的苔藓瞬间蜷缩变黑。
烟雾漫进坳口,约莫半盏茶工夫,里面传来窸窣声,先是拖沓的脚步,接着是低哑的咕哝,夹杂几声短促的尖叫。
第一只哥布林探出头。
它比寻常的矮半头,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,左耳缺了一角,右眼蒙着脓痂。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,其中一颗犬齿明显来自人类孩童。它鼻子翕动,爪子抠着岩壁,鼻尖刚触到白烟边缘,突然打了个喷嚏,鼻涕甩出老远。
后面立刻挤出七八只,有的拎着豁口镰刀,有的举着削尖的骨头棒,还有两只合力扛着块锈铁板,当盾牌用。
雷恩没动。巴尔特也没动。
直到第三波哥布林涌出,总数已近二十,阵型松散,彼此推搡着争抢前面的位置。一只独眼哥布林跳上同伴肩膀,挥舞火把,火苗噼啪爆响,照见它嘴角凝固的暗红。
雷恩忽然抬手,拇指朝后一勾。
巴尔特拔剑。
剑未出鞘全,人已扑出。短剑在半空出鞘,寒光一闪,劈向那只举火把的独眼哥布林。对方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火把脱手飞出,砸在岩壁上,火星四溅。巴尔特顺势旋身,剑尖自下而上挑开它咽喉,血线喷出时,他已撞进第二只怀里,肘击其胸口,肋骨断裂声闷如破鼓。
雷恩此时才动。
他没用斧,而是从腰后抽出一根乌木短棍,棍头包铜,铜环上刻着模糊的符文。他踏步上前,棍尖点在一只哥布林眉心,那家伙连哼都没哼,直挺挺倒下,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雷恩脚步不停,棍影翻飞,点、敲、扫、压,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颈侧、太阳穴或脊椎第三节。哥布林们像被无形绳索牵扯的木偶,一个接一个软倒,眼睛圆睁,口鼻流涎,却无一出血。
巴尔特砍翻第五只时,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金属刮擦声。他回头瞥见雷恩正用短棍撬开一只昏厥哥布林的嘴,往里塞进一粒蜡丸。蜡丸破裂,流出淡绿液体,顺着喉咙滑下。那哥布林眼皮猛地一颤,随即彻底松弛。
“别杀首领。”雷恩头也不回地说。
巴尔特抹了把脸上的血,喘着粗气点头。他看见那只瘸腿狗不知何时也跟来了,正蹲在坳口外,耳朵警觉地竖着,舌头耷拉在外,一滴唾液悬在舌尖,迟迟未落。
巢穴深处比预想的深。通道向下倾斜,土壁潮湿,偶尔有水珠滴落,砸在积水里,咚、咚、咚,节奏缓慢。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谷物与腐肉混合的甜腥气。墙壁上钉着几块破布,染着暗红污迹,布下压着些零碎:半截铅笔、一枚生锈顶针、一只褪色的蓝布蝴蝶结。
巴尔特踢开一扇朽烂木门。
里面是个小厅,地面铺着干草,中央堆着小山似的杂物:豁口锅、断弓、碎陶片、几本烧焦边角的书、一只缺腿的木偶,脸上还糊着干掉的蜂蜜。
角落里蜷着一只哥布林。
它比其他同类大一圈,肚皮鼓胀,毛发稀疏发黄,背上驼着个硬壳般的隆起,像是多年负重压弯的脊骨。它没拿武器,只抱着一只陶罐,罐口用蜡封着,隐约透出琥珀色光泽。
它看见两人,没逃,也没叫,只是把陶罐抱得更紧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,像受伤的幼犬。
巴尔特举起剑,剑尖微颤。
雷恩却上前一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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