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青石阶上,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小六子跌跌撞撞冲进演武场,衣襟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怀里那本《基础引气诀》早不知甩到哪片草垛里去了。他脸色发白,喉结上下滚动,话音未落,先呛出一口凉气:“掌、掌门!大事不好了——大师兄他抢钱了!”
演武场中央,掌门正盘膝坐在蒲团上,一手捏着半块桂花糕,另一手慢悠悠翻着《宗门月度收支簿》,闻言眼皮都没抬,只将糕渣掸进袖口,顺手在账本“杂项收入”栏里划了一笔:“大惊小怪的。那是你大师兄在给我们谋福利。”
小六子愣住,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。他身后又窜出个扎双髻的女弟子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灵符纸,声音发颤:“掌门!大师兄绑票勒索!把西峰药园管事的孙师叔捆在后山枯井边,逼他交出三百年份的雪莲根!”
掌门终于放下账本,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哎呀,都说了是大师兄在给我们谋福利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雪莲根入药可治寒症,今年冬天外门弟子咳血的有十七人,正好用上。”
小六子急得跺脚,鞋底泥点溅到掌门袍角也顾不上擦:“可、可大师兄他……他入魔了!黑气缠身,眼珠子泛红,还对着山涧里的老乌龟念《夺舍真解》第三章!”
掌门搁下茶盏,指尖轻叩桌面,发出笃笃两声,像敲着某种暗号。他嘴角微微一扬,声音竟带了几分欣慰:“恭喜啊,他修炼终于有进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山门方向传来一声凄厉长啸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乱响。小六子转身就跑,没两步又折回来,脸涨得通红:“掌门!大师兄他还杀人了!”
掌门霍然起身,袍袖一振,整座演武场的青砖齐齐震颤三下。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,朗声道:“那你们还不去帮忙?宗门弟子们,抄家伙!”
话音未落,四面八方呼啦啦涌出数十人。有人扛着锄头,有人拎着晾衣杆,还有个矮胖师兄提着半桶馊饭,边跑边喊:“让让!我这‘腐骨散’刚熬好,专治走火入魔!”
众人奔至后山断崖,只见崖顶烟尘弥漫。大师兄陈玄正单膝跪地,左手掐诀,右手高举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,刀尖挑着半片破布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赎金:灵石五十,丹药十瓶,外加三只烤鸡”。对面枯井边,孙师叔被麻绳捆成粽子,嘴里塞着块发霉的炊饼,正拼命点头。
陈玄忽然转头,黑气自眉心蜿蜒而下,却在鼻尖处打了个旋儿,化作一缕青烟散了。他眯眼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:“孙师叔,您这井底藏的雪莲根,我数了三遍,少了一株。按规矩,缺一赔三。”
孙师叔呜呜直叫,眼泪混着炊饼渣往下淌。

“且慢!”一道清越女声破空而来。执法堂首徒柳清漪踏剑而至,腰悬玉尺,白衣胜雪,足尖一点崖沿,剑光如练直指陈玄咽喉。她声音冷冽:“陈玄,私设刑堂、强索财物、聚众胁迫,已触犯《天枢律》第三十七条,即刻束手就擒,随我去戒律峰受审。”
陈玄不躲不闪,反而把柴刀往地上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柳师姐,您来得正好。我正要报备——昨夜子时,我在后山禁地发现一处上古遗迹,入口被三头铁甲犀堵着。我试了七种方法,最后用‘以毒攻毒’之法,拿食堂剩菜拌了半斤断肠草喂它,犀牛当场躺平,还打了一宿嗝。”
柳清漪玉尺微偏,眉梢一跳:“胡言乱语!禁地封印千年,岂容你擅闯?”
“封印?”陈玄挠挠头,从怀里摸出一块焦黑木牌,上面刻着模糊字迹,“喏,这是门口立的牌子,写的是‘此地无宝,速走,别问’。我寻思着,既说‘无宝’,那肯定有宝;既说‘速走’,说明走得慢会出事。所以我就……多走了两圈。”
他话音未落,脚下土地突然塌陷。众人惊呼中,一道幽蓝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,映得满山树影如鬼魅摇曳。光柱中央,悬浮着一座半透明玉碑,碑文流转,赫然是《太初混沌经》残篇。
柳清漪呼吸一滞,玉尺悄然垂落。
陈玄却已一个箭步跃上前,伸手就去捞。指尖触及玉碑刹那,异变陡生——碑文骤然炸开,化作万千光点,其中一缕钻入他眉心。他浑身剧震,黑气瞬间暴涨,瞳孔缩成针尖,喉间滚出非人的低吼。
“入魔了!真是入魔了!”小六子瘫坐在地,抱头缩成一团。
掌门不知何时已站在崖边,手中多了一卷黄纸,正飞快书写。他头也不抬:“别慌,他在参悟‘混沌归元诀’第一重。这功法向来以走火入魔为入门门槛,熬过去,便是脱胎换骨。”
“可他嘴角流血了!”女弟子指着陈玄下颌那道暗红血线。
“正常。当年我修这功法,吐了七天血,最后用糖霜拌着吃,甜得很。”掌门收起黄纸,转向柳清漪,“清漪啊,你带人守着崖底。若他三日内未醒,便将他埋进后山灵田——记得浇透水,他最爱喝灵泉泡的米汤。”
柳清漪沉默片刻,终是收起玉尺,轻声道:“……遵命。”
夜色渐深,崖顶只剩陈玄一人盘坐于光柱中心。黑气与青光在他周身缠绕,时而交融,时而撕扯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牙关紧咬,忽而低笑一声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原来如此……所谓‘入魔’,不过是把心放回原处罢了。”
远处山门钟楼,铜钟无风自鸣。守钟的老仆揉揉眼睛,嘟囔道:“怪了,今儿这钟声怎么听着像在笑?”
三日后清晨,陈玄睁眼。眸中黑气尽褪,澄澈如洗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,顺手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竟是半只烤鸡,皮焦肉嫩,香气扑鼻
“谁给的?”他问。
小六子战战兢兢递上一张字条,上面龙飞凤舞写着:“鸡是偷的,火是借的,油是蹭的。——厨房王二”
陈玄点点头,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下次让他多抹点盐。”
他迈步下崖,脚步轻快。行至山门石狮旁,忽见一只瘸腿老猫蹲在台阶上,爪子扒拉着半块碎玉简。陈玄弯腰拾起,玉简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若见此简,速赴北岭寒潭。潭底有物,名曰‘真相’。”
他盯着那字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笑声不大,却惊飞了栖在檐下的三只麻雀。
此时晨光漫过云海,照在宗门最高处的“问道阁”匾额上。阁内,掌门正将一本新账册推至案头最显眼处,封面题着四个大字:《大师兄专项经费使用明细(试行)》。第一页第一行,墨迹未干:
“项目:寒潭勘探
预算:灵石二十,烤鸡五只,王二欠条一张
备注:若遇‘真相’,优先采购芝麻酱。”
山风穿堂而过,账册页角轻轻翻动,露出第二行字:
“另:建议增设‘大师兄行为评估委员会’,成员暂定:掌门、柳清漪、王二、老猫阿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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