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域崩裂那日，血雨倾盆三日不歇。九重天阙坍塌成废墟，仙神墓碑插满断崖，风里飘着半截龙角、碎裂的玉简，还有未干透的骨灰。秦羽跪在葬地中央，胸口插着一柄青玉短剑，剑身刻着“兄弟”二字，是林霄亲手递来的。
他记得林霄最后说的话：“大哥，你太强了，强到让整个天域都睡不安稳。”
剑尖穿透心脉时，秦羽没喊疼。他只望着头顶撕裂的虚空，那里浮着一道模糊人影——太古战龙诀的残卷，自混沌深处坠落，被他用最后一丝神念攥住。意识沉入黑暗前，他听见自己骨骼寸寸碎裂的声音，像冰河解冻，又像龙鳞剥落。
千年之后，荒古山脉深处，一座无名石窟内，寒潭泛着幽光。潭底躺着一具枯骨，指节紧扣一块黑铁残片，上面蚀刻着九道龙纹，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微微起伏。忽而，潭水翻涌，枯骨眼窝骤然亮起两簇赤金火焰。
秦羽睁眼。
他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势，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老茧犹在，腕骨处却多了一道暗金色纹路，蜿蜒如蛰伏的幼龙。他缓缓握拳，指节发出龙吟般的轻鸣。潭水倒影里，那张脸仍年轻，眉骨高挺，下颌线冷硬如刀削，唯独左眼角一道旧疤，已褪成淡银色——那是当年为救林霄，硬接上古魔尊一击留下的。
他起身，赤足踏出寒潭。石窟穹顶垂落的钟乳石上，凝着水珠，滴答，滴答，像倒计时的鼓点
洞外，风卷着沙砾抽打岩壁。秦羽抬头，看见崖顶悬着一具尸骸，衣袍残破，腰间玉佩刻着“玄霄宗”三字。尸体脖颈处有道爪痕，深可见骨，皮肉翻卷处渗出暗紫血丝，显然死去不足三日。他走近几步，指尖拂过玉佩边缘，忽然瞳孔一缩——玉佩背面，嵌着半枚残缺的龙鳞，与他掌心纹路同源。
远处传来兽吼，震得山石簌簌滚落
一头赤鳞犼从雾中奔出，体长逾十丈，背脊生满骨刺，口吐黑焰。它嗅到生人气息，猛然转向石窟入口，巨爪拍地，裂开三道深沟。秦羽未动，只将右手按在胸口。那里，一道微弱却炽烈的脉搏正随呼吸起伏，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犼咆哮扑来，利爪撕裂空气，带起腥风。
秦羽迎上前一步。
他没有拔剑，没有结印，只是张开五指，朝犼咽喉虚抓。刹那间，他掌心龙纹暴涨，赤金光芒如熔岩奔涌，整条手臂覆上细密鳞甲。犼的爪尖距他面门仅剩三寸时，秦羽的手已扣住其喉骨。
犼浑身剧震，黑焰骤熄。它眼中凶光转为惊惧，四肢徒劳蹬踏，却再难挣脱分毫。秦羽低语，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：“龙血未冷，尔等便敢踏我故土？”
话音落，他五指收拢。
咔嚓——
犼头颅扭曲变形，颈骨寸断。一缕暗红血线自它七窍渗出，竟在半空凝成细小漩涡，被秦羽掌心龙纹牵引，尽数吸入体内。他闭目，任那股暴戾凶煞之力冲刷经脉。痛，钻心蚀骨，仿佛有千万根针在血管里穿行。但他嘴角扬起一丝弧度。
这感觉……熟悉。
千年前，他在葬地吞下第一滴真龙之血时，也是这般痛楚。那时他尚不知，太古战龙诀真正的门槛不在炼体，而在“承痛”。能扛住龙血焚脉之苦者，方有资格叩问龙脉本源。
血气入体后，秦羽周身腾起赤雾，皮肤下隐约浮现游走的金线。他盘膝坐回潭边，开始运转心法。口诀无声，却引动天地异象：石窟穹顶裂开缝隙，一线天光垂落，照在他头顶时，竟凝成一束金芒，直贯泥丸宫。他体内沉寂千年的灵台，此刻如星火燎原，轰然复苏。
第一重龙脉，通！
经脉中奔涌的不再是寻常灵力，而是带着龙威的赤金洪流。他睁开眼，眸中金芒一闪即逝。洞外风声忽止，连虫鸣都消失了。他感知到三里外有六道气息正在靠近，脚步轻捷，隐含杀机。
秦羽站起身，拾起犼尸旁掉落的一柄断剑。剑身布满锈迹，但剑格处嵌着半块青玉，玉中封存着一枚符文——玄霄宗外门弟子信物。他指尖摩挲符文，忽觉一阵晕眩，眼前闪过零碎画面：暴雨夜，山道上三人围杀一人，那人背影单薄，手中长剑断为两截，血染青衫……
记忆碎片如针扎脑仁。秦羽闷哼一声，额角渗出冷汗。他强行压下躁动，将断剑收入怀中。此时，六道身影已至洞口。
为首者是个瘦高青年，腰悬双环，环上刻满禁制符文。他目光扫过犼尸，瞳孔骤缩：“赤鳞犼？此地怎会有这等凶物？”
“莫非……”另一人压低声音，“传闻玄霄宗北岭禁地最近异动频繁，莫非真有上古遗宝现世？”
瘦高青年冷笑：“管它什么宝，先清掉碍事的。”他抬手，袖中滑出一柄软鞭，鞭梢缀着三枚骷髅头，眼眶里跳动幽蓝鬼火。
秦羽缓步走出石窟。
六人齐齐转身，脸色各异。有人惊疑，有人戒备，唯独那瘦高青年眯起眼，忽然抱拳：“阁下可是隐居此地的散修？若无意争抢，我等愿赠灵石百枚，就此别过。”
秦羽没答话。他盯着对方腰间玉佩——与崖顶尸骸所佩一模一样，只是完整无缺。
“你认识林霄？”他问。
瘦高青年面色一僵，随即大笑：“林霄？那个叛宗逃亡的废物？阁下莫非听信了什么野史传闻？”他话音未落，软鞭已化作毒蛇扑出，直取秦羽咽喉。
秦羽侧身避过，左手探出，五指张开如鹰爪。软鞭缠上他小臂瞬间，他掌心龙纹骤亮，赤金之力顺鞭反噬。那骷髅头眼中的鬼火“噗”地熄灭，整条鞭子发出哀鸣，寸寸崩裂。
瘦高青年脸色大变，急退三步，双手结印。其余五人同时出手，符箓、飞针、毒雾铺天盖地罩来。
秦羽不闪不避。
他仰头，喉间滚动一声低啸。那声音初时微不可闻，继而化作龙吟，震得六人耳膜剧痛，手中法器嗡嗡颤鸣。他周身鳞甲完全覆盖，双目金芒如炬，右臂高举，五指箕张——
“龙噬！”
虚空扭曲，一道赤金巨口凭空显现，獠牙森然，直咬向六人所在方位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。六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，身形已被吞噬大半，仅余几片衣角飘落。
秦羽收回手臂，鳞甲缓缓褪去。他弯腰捡起一枚未毁的储物袋，神识一扫，里面除灵石丹药外，还有一卷泛黄帛书。展开一看，标题赫然是《玄霄宗近百年叛徒名录》。
他指尖停在第三页。
林霄的名字下，批注着一行小字：“罪证确凿，勾结妖族，窃取镇宗龙髓，于天穹崖自刎谢罪。尸首已焚。”
秦羽盯着“自刎谢罪”四字，指节捏得发白
风忽然变了方向，卷起地上尘土，露出石窟角落一处凹陷。他走过去，拨开碎石，底下埋着半截青铜匣。匣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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