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弥漫的青竹岭深处，溪水潺潺，苔痕斑驳。一只灰褐相间的癞蛤蟆伏在湿滑的石上，鼓起的喉囊随着呼吸一胀一缩，眼珠浑浊却透着几分执拗。它叫莫凡，三日前从断崖坠下，再睁眼时，已非人躯。
他记得自己曾是青阳宗外门弟子，因偷学禁术被逐出山门，逃亡途中遭仇家围杀，临死前只觉天旋地转，再醒便是这副皮囊——满身疙瘩，四肢短 stubby，连舌头都黏糊糊拖得老长。他想嘶吼，却只发出“呱”的一声，惊飞了枝头寒鸦。
夜色渐浓，腹中空鸣如雷。他本能地跃向溪边一只萤火虫，舌尖弹出，卷住那点微光。虫子在口中碎裂，一股温热灵息倏然钻入经脉。莫凡浑身一震，竟觉丹田处隐隐有气流涌动——这具身体，竟能炼化生灵精魄！
他低头凝视自己布满疣粒的前肢，指甲粗钝，指节变形，可那指尖却似藏着某种古老印记，暗红如血丝缠绕。他试着回想前世所学，青阳宗《引气诀》的口诀在脑中浮现，虽无经脉可循，但妖躯自有其道。他闭目调息，将那点萤火虫残余的灵力引至喉囊深处，竟缓缓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的黑珠，沉甸甸压在心口。
第二日清晨，林间传来窸窣声。一只赤尾狐踏着落叶而来，毛色油亮，额间一道银纹，显是开了灵智的妖修。它鼻翼翕动，目光落在蛤蟆身上，嗤笑一声：“区区草根小妖，也敢占我清溪？滚开！”
莫凡不动，喉囊鼓起，双目圆睁。赤尾狐不耐，爪影一闪，直取他头颅。千钧一发之际，莫凡猛地张口，舌如闪电射出，竟不是卷物，而是直接咬住狐爪！那狐惊愕未及反应，便觉一股吸力自对方口中爆发，如深渊撕扯——它体内一丝精元竟被硬生生抽离！
“你……！”赤尾狐惨叫后退，左爪焦黑萎缩，银纹黯淡。莫凡喉囊剧烈起伏，黑珠骤然膨胀至黄豆大小，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灰雾。他吞咽下去，喉结滚动，仿佛吞下一块烧红的炭。
赤尾狐踉跄奔逃，留下半截断爪。莫凡用前肢拨弄那截爪子，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灵息，忽然福至心灵——原来此身天赋，并非寻常吞食，而是“噬灵化形”：吞纳生灵精魄，可炼为己用，更可借其形、承其能。
他不再犹豫，循着气息追踪。三日后，在断崖底的腐叶堆里，他找到一只濒死的铁背蝎。蝎尾剧毒，甲壳坚硬如玄铁，却因争食败于同类，被剜去半边钳足。莫凡伏在它身侧，静候良久。待那蝎子气息微弱，他悄然靠近，张口一吸——
蝎子剧烈挣扎，尾针刺入他颈侧，剧毒瞬间蔓延。莫凡痛得浑身痉挛，却死死咬住不放。毒素与蝎之精魄同时涌入，如两股狂暴洪流在他体内冲撞。他蜷缩在泥中，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银纹，似蛛网蔓延至眼睑。剧痛持续整整一夜，直至东方微白，他才勉强撑起身子。颈侧伤口愈合，仅余一道浅痕；而他双目已泛起幽银光泽，瞳孔竖立如刃。
他尝试运劲，前肢猛然蹬地，竟腾空三尺，落地无声。喉囊深处，黑珠已如豌豆大小，表面浮现金线游走。他低头望向水面倒影——仍是癞蛤蟆模样，可那眼神，已非懵懂畜生，而是淬过寒铁的刀锋。
第七日，山腰传来打斗声。莫凡潜行至乱石后，见一灰袍修士正与一头三目猿厮杀。猿妖力大无穷，挥臂砸裂巨岩，修士却以符箓布阵，火蛇缠绕猿身。激战正酣，猿妖忽被一道雷符击中肩胛，仰天怒吼，右目爆裂，鲜血横流。修士趁机结印，金光锁链自虚空中垂落，将猿妖四肢缚紧。
“孽畜，今日收你元神，炼作傀儡。”修士冷笑，袖中滑出一柄骨匕。
猿妖嘶吼挣扎，眼中尽是绝望。莫凡伏在石缝间，喉囊无声鼓动。他看见那猿妖颈侧有一道旧疤，形如弯月——与前世他救过的那只受伤山猿一模一样。那时他偷偷喂它草药，它曾用前掌轻拍他肩膀，喉中呜咽如泣。
修士举匕欲刺，莫凡动了。
他并非跃出，而是贴地疾窜，如一道灰影掠过枯草。修士只觉脚踝一凉，低头不见异状，忽听身后风声急促。回身刹那，莫凡已腾至半空，舌如长鞭甩出，直贯修士咽喉！修士仓促掐诀，护体罡气亮起，却被那舌尖一点黑芒洞穿——竟是先前吞噬蝎毒所化的阴煞之气！
骨匕脱手，修士捂喉踉跄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莫凡落地未停，双爪扣住猿妖缚索，喉囊猛然扩张，黑珠嗡鸣震颤。他张口一吸——
锁链寸寸崩断，猿妖精魄如烟涌入他口。那三目猿临散前，竟朝他低首一拜，三目齐闭，化作点点银光没入他眉心
修士瘫倒在地，咳出黑血：“你……你不是普通妖……”
莫凡不理，转身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主峰。青阳宗山门隐约可见，九重玉阶直通天阙。他喉囊起伏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人若阻我，我便吃人。妖若阻我，我便吞妖。”
风过林梢，卷起几片枯叶。他缓缓爬向高处，每一步都留下浅浅湿痕。途经一潭碧水，水面倒影中，癞蛤蟆的轮廓渐渐模糊，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影，背生双翼，口衔日月，周身缠绕九道黑焰。
山巅传来钟鸣，悠远肃穆。那是青阳宗晨课之音。莫凡停下脚步，仰头凝望。云层裂开一线天光，照在他疣粒遍布的脊背上，竟折射出金属般的冷辉
他忽然咧开嘴，露出参差黄牙，舌尖轻舔唇角。那里还沾着一丝猩红——是猿妖的血，也是他踏出的第一步。
半月后，北境荒原。一场血雨刚歇，地面泥泞如酱。七具尸骸散落四周，衣袍破碎，皆是青阳宗内门弟子打扮。中央一具尚存气息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正是当年将莫凡推下断崖的师兄柳砚。
柳砚艰难抬头，看见那灰影从血洼中缓步而来。他认得那双眼睛——幽银竖瞳，映着自己溃烂的伤口，毫无悲悯，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静。
“是你……”柳砚喘息，“你竟真成了妖？”
莫凡蹲下，前肢撑地，喉囊微微鼓动。他没回答，只是张开嘴。柳砚惊恐后缩，却见对方舌尖探出，卷住他断裂的左臂，轻轻一扯——骨肉分离之声清脆如折竹。
柳砚惨叫未绝，莫凡已将那截手臂吞入腹中。黑珠暴涨至核桃大小，表面金纹如活蛇游走。他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柳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涌入：藏经阁密室的机关、执法堂刑具的弱点、乃至……宗主闭关洞府的星图方位
“原来如此。”莫凡低语，声音已带几分金属震颤。
柳砚面如死灰，颤抖着问：“你……要做什么？”
莫凡俯身，鼻尖几乎触到对方额头。他嗅到熟悉的檀香——那是青阳宗弟子佩的安神香，前世他每日闻着入睡。如今闻来，只觉腥甜。
“我要吃天鹅肉。”他说，“先从你们开始。”
话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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