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影 青石巷子塌了第三回。 阿砚蹲在断墙根下,用指甲抠着砖缝里钻出的野草。草茎脆,一掐就断,汁水沾在指腹,泛着微涩的绿意。他抬头望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几缕风从楼缝间挤进来,卷起半张褪色的招贴纸,啪地贴在他额角。纸角印着几个字:云栖苑三期,封顶大吉。 他没揭。 十年前这地方叫槐树坳,村口三棵老槐,枝干虬曲,夏夜挂满细白花串,香得人睁不开眼。阿砚记得自己总爱爬到最粗那棵的杈上,躺在浓荫里数星子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 青石阶上苔痕斑驳,湿滑如油。黎渊单膝跪在玄真观后山断崖边的石台上,衣袍早被夜露浸透,紧贴脊背。他额角磕破一道口子,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,在下巴处凝成一滴将坠未坠的暗红。十指深深抠进青石缝隙里,指甲翻裂,血丝渗进石纹深处,像几道无声的咒印。 “弟子黎渊,拜求苍天授箓!” 声音不高,却撕开了沉沉压下来的云层。不是嘶吼,不是哀求,是刀劈斧凿般凿进天地之间的誓词。他身后三步
我叫陈凡,青梧山脚下陈家坳最不起眼的少年。爹早年上山采药跌断了腿,娘在灶台边咳着血浆洗完最后一筐新摘的野菊,第二天就再没睁开眼。我十六岁那年,把家里三间土屋、半亩薄田、还有娘留下的那只豁口陶碗全换成了三本泛黄手抄册子——《引气诀》《百草图鉴》《山野拾遗》,摊在漏风的窗下,一页页临摹,一笔笔描红。 那夜雷声沉闷,雨线斜劈,我蜷在草席上翻动《引气诀》,指尖刚触到“气沉丹田”四字,额心忽然一烫
一九九五年秋,皖南山坳里正办喜事。 唢呐声劈开薄雾,在青石阶上撞出回响。齐云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啃烧饼,油渣黏在指缝里,袖口还沾着昨夜抄经时蹭上的朱砂。他本是省城中医学院的旁听生,为查一本失传的《绛火心源图》孤身入山,却在婚宴上听见邻桌老人压着嗓子讲:“神仙山那片林子,人进去不回头,鸡叫前三炷香,得烧给五脏庙……” 话音未落,新郎官家的黑狗突然仰脖长嚎,眼珠泛起青灰,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梵呗。齐云抬头
山河大界,云海翻涌如墨。 蓬莱山不在海上,而在万仞绝壁之巅。青石阶自云中垂落,七千二百级,每级皆凿有古篆“守心”二字,字迹被无数代弟子足底磨得浅淡,却从未消尽。江生第一次踏上石阶时,不过八岁,赤脚,背着半截枯松枝削成的剑鞘,里面空无一物。 他不是被选中的。 是自己走来的。 山下十里,有座塌了半边的破庙,庙里供着一尊断臂泥像,香火早绝。江生在那儿住了三年,靠拾柴、采药、替人抄经换糙米糊口
道诡异仙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黑,李火旺赤着脚踩上去,凉意顺着脚心直钻进骨头缝里。他没穿鞋,也没披外衣,单薄的中衣前襟敞着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旧疤,像条僵死的蚯蚓。巷子窄,两边高墙夹着一线天光,月色稀薄,只够照见他脸上浮着的那层灰白,不是病容,倒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。 他停在一座塌了半边山门的破庙前,门楣上“慈云观”三字歪斜剥落,朱漆早褪成褐锈。他伸手推门,门轴发出一声干哑的呻吟
许源最后一次睁眼,是在电竞总决赛的决赛现场。灯光刺得他瞳孔收缩,耳机里队友的嘶吼还卡在半句,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跳到零点——他操控的角色刚跃起挥剑,剑尖离敌方残血仅差半格距离,视野却骤然黑了下去。 再醒来时,喉管里塞着铁锈味,后颈压着冷硬石面,左肩胛骨的位置,一根三尺青锋斜贯而入,剑柄尚在微微震颤,像刚被人钉进去不久。 他想抬手,手指只抽搐了一下。想喘气,肺叶却像被盐水泡过
《荡世九歌》TXT全集下载免费下载 天裂那日,青州西境的槐树岭上,正落着一场不合时令的雪。 雪粒细硬,打在枯枝上噼啪作响,像谁在敲一面将锈穿的铜鼓。山道泥泞,断木横斜,几具焦黑尸身半埋于雪下,衣角还烧剩一截靛青镶银边——那是玄霄宗外门弟子的制式袍服。风卷起一角,露出腕上褪色的朱砂符印,早已被血与灰糊得辨不出笔画。 远处,一道人影踏雪而来。 他未披甲,未持兵,只裹一件洗得发白的鸦青旧袍
林砚的视网膜上,光不是一团模糊的晕染,而是一道道绷紧的银线。 那年他七岁,在幼儿园午睡时突然惊醒。窗外梧桐叶隙漏下的阳光,在他睁眼的刹那,骤然延展成无数纤细、震颤、彼此缠绕又彼此排斥的轨迹。每一道都带着频率与相位,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,在空气里划出肉眼本不该见的弧线。他伸手去抓,指尖掠过之处,光线微微扭曲,仿佛水波被搅动。老师以为他在发癔症,把他领到校医室。校医用小手电照他瞳孔,光束一亮
柳平安盘坐在青石台上,山风拂过他额前碎发,衣袍猎猎。他闭目,神念沉入丹田。 那里没有金光万丈的金丹,没有紫气氤氲的元婴,更无浩渺如海的道域。只有一方三寸见方的土垄,黑润如墨,松软似絮,泥土表面还浮着一层极淡的银霜,像是晨露未晞时凝在草尖的微光。 一株人参静静立着,不过寸许高,通体泛着玉质般的淡青,须根纤细如丝,在土中蜿蜒伸展,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。它不吐灵气,不散威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