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碎雪,扑在林凡脸上,像刀子刮过。他从断崖滚落时,左腿骨头已断成三截,右臂软塌塌垂着,血混着雪水,在青黑岩壁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痕。崖底雾浓得化不开,冷得刺骨,他蜷在嶙峋石缝里,牙齿打颤,却不敢合眼——外门执事陈奎的鞭子还烫在背上,那句“废脉贱种,也配占灵田三亩”犹在耳中嗡鸣。 他摸了摸胸口。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灰扑扑的珠子,是娘临终前塞进他衣襟的,说“莫丢,等它亮”。他一直当是哄孩子的谎话
金陵城的秋雨下得极细,如雾如尘,沾衣不湿,却能把青石板浸出深色水痕。雄楼高耸入云,飞檐挑破低垂的灰云,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推得轻响,一声,又一声,像在数着时辰。 楼顶风大,衣袍猎猎。那人背手而立,青衫素净,未佩玉,未束金,只腰间悬一柄剑。剑鞘漆黑,无纹无饰,却沉得压弯了半截腰线。他望北,目光越过秦淮河上浮沉的画舫、越过朱雀门内森严的宫墙、越过玄武湖面薄雾里若隐若现的龙舟影——直抵北疆朔风卷雪的边关
镜之局 青石巷子窄,雨丝斜斜地织着,把灰墙黛瓦洇成一片湿漉漉的旧墨。陈砚蹲在门槛上,左手攥着半块冷透的炊饼,右手捏着一面铜镜——镜面蒙尘,边沿蚀出几道暗绿锈痕,背面却刻着两行小字:镜之存,以为始;隔以千山万水,融于星河万界。 他不知这镜从何来。只记得昨夜暴雨劈开老槐树,一道青光坠入院中枯井,次日晨起,井底浮着它,静静躺在淤泥与碎瓦之间,像等了他许多年。 陈砚十七岁,眉骨略高,眼尾微垂
靖世凌翰 青州大旱三年,赤地千里。官仓早空,寺仓紧闭,唯有城西那座金顶琉璃瓦的天恩寺,香火日盛,钟声不绝。寺门前石阶被香客磨得发亮,而阶下蜷着的饿殍,衣衫褴褛,肋骨根根凸起,眼窝深陷如枯井。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蹲在墙根,用指甲抠着砖缝里一点发霉的苔藓,塞进干裂的嘴里。他叫徐凌翰,十七岁,原是青州府学廪生,因上书陈灾情、斥僧敛财,被革了功名,逐出学宫。 那天夜里,他背着半袋麸皮回村
青州边陲,霜寒岭下,枯草伏地,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少年脸上。林尘跪在乱石堆里,左手按着地面,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剑。剑身锈迹斑驳,刃口崩裂如犬齿,却仍被他指节勒得发白。血从掌心渗出,混着泥雪,在冻土上拖出三道暗红痕迹。 身后三十步外,七具黑甲尸横陈于雪中。甲胄胸前烙着“玄冥宗”三字阴纹,咽喉处皆有一线细痕,深不过三分,却断喉破脉,无一例外。最前方那具尸身尚有余温,腰间玉牌未及摘下
黎薇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用半截炭条在黄土上画圈。圈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孟婆汤失效了。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枯草似的头发,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。她没抬手去拨,只盯着那行字,看它被一阵斜吹过来的尘土慢慢盖住,像被谁悄悄抹去。 山坳里的日子是钝刀子割肉。天不亮,鸡没叫,她已踩着露水去后山拾柴。枯枝断在手里,咔嚓一声脆响,惊起几只灰雀。她数过,从家门到溪边,三百七十二步;溪水最浅处石板上长青苔
京都的雪下得极细,像碾碎的盐粒,无声无息地落进朱雀大街青砖缝里。萧策蹲在巷口馄饨摊前,呵出一口白气,接过老板递来的粗瓷碗。汤面浮着几星油花,葱花蔫黄,虾皮干瘪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,却没皱一下眉。 三年前北境狼烟起时,他还是镇北王府嫡系三公子,银甲映雪,马踏霜河。如今这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裹着单薄身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腕上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——那是战神印封印裂开时灼烧的痕迹。 “萧小哥
叶林是在一阵刺鼻的药水味里醒来的。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铁片,他睁开眼,看见头顶是灰扑扑的穹顶,几缕蛛网垂在风里轻轻晃。身下是冷硬的石板,硌得脊背生疼。他动了动手指,指尖触到一滩温热的黏腻——低头一看,自己左臂小臂处豁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卷,血正缓缓渗出,可那伤口边缘竟已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红,像春日初绽的桃瓣。 他没慌。 甚至抬手摸了摸那道伤,又屈指叩了叩胸口。咚、咚、咚。心跳沉稳,节奏分明。
晋妖 陆灵枢第一次穿过那扇门时,正蹲在旧书市角落翻一本残破的《水经注》。纸页脆黄,墨迹洇开,她指尖刚触到夹层里一枚冰凉玉珏,耳畔忽有风声裂帛,眼前一黑,再睁眼已是朔风卷雪,枯枝如爪,远处狼嗥拖得极长,一声未落,又起一声。 她低头,校服外套还沾着早自习前买的豆浆渍,帆布鞋底沾着青石板上的泥灰——可脚下踩的,是冻得发硬的荒原黑土,风里裹着铁锈与血腥气。 一个披褐衣的年轻人从雪幕中走来,咳嗽不止
林默是在铁链哗啦声里醒来的。 喉间干裂,舌尖泛着铁锈味。他睁开眼,头顶是青黑石顶,几缕惨淡天光从高处窄窗斜切进来,照见浮尘翻飞。身下是冷硬石板,手腕脚踝皆被粗粝铁镣锁住,铁环边缘磨破皮肉,结着暗红血痂。他动了动手指,指腹蹭过地面粗砂,刺痛钻心。 他记得自己昨夜还在单位加班,核对一份防汛应急预案,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。再睁眼,就在这儿了。 “靖边司旗官林默,勾结南诏,私贩军械,罪证确凿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