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断崖，崖底幽深不见底，雾气如蛇般缠绕石壁。周尘伏在碎石堆里，喉间腥甜翻涌，左臂被一道青紫色爪痕贯穿，血已凝成黑痂。他咬紧牙关，指甲抠进泥土，指节泛白。身侧三具尸体横陈，衣袍上绣着赤焰纹——是焚天宗外门执事。他们奉命来取他性命，因他偷看了宗门禁地《九阴噬魂录》残页。
“你是不是很得意？”
声音自头顶落下，清冷如霜刃刮骨。
周尘勉强抬头，看见一袭玄色广袖垂落崖沿，裙裾无风自动，腰间悬着一枚白骨铃铛，叮一声轻响，震得他耳膜生疼。那女子足尖点在半空，发间一支乌木簪子斜插，簪头嵌着半枚干涸的血珠，正缓缓渗出暗红。
她叫柳无瑕，魔道七宗之一“葬心阁”当代圣女。
三日前，她在寒潭边设局，以千年冰魄莲为饵，诱他入彀。他本想借莲心炼化体内郁结的阴煞之气，却不知莲蕊中早已埋下“蚀骨引”。那夜月色惨白，她指尖划过他胸膛时，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碎裂响，像冰层崩解前最后一声呜咽。
此刻她俯身，素手探向他心口。
周尘瞳孔骤缩，意识却沉入一片混沌。
就在指尖触及皮肉的刹那，他胸前旧伤突然灼烫如烙铁，一道金线自心脉炸开，直冲天灵。天地骤暗，九霄之上裂开一道漩涡，似有巨塔虚影沉降，塔身刻满古篆，每一道纹路都随他心跳明灭。塔顶悬着一盏青铜灯，灯芯燃着幽蓝火焰，映出九道模糊人影，或持剑、或抚琴、或执卷、或踏星……她们齐齐抬首，目光穿透虚空，落在他身上。
纯阳道体，觉醒。
柳无瑕的手停在半寸之外，指尖悬着一缕将散未散的阴气。她眸光剧震，唇角微颤：“……纯阳？不可能！你明明中了蚀骨引，三魂七魄已被抽去六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周尘猛然翻身，右手五指扣住她腕脉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。他眼中金芒流转，喉间滚出低吼，不是人声，倒似远古神兽苏醒时的咆哮。一股热流自丹田奔涌而上，所过之处，经脉如春冰消融，断裂处竟生出细密金丝缝合。
阴阳塔第一层，轰然开启。
塔内空间不过丈许，中央立着一座玉台，台上悬浮九枚玉简，每枚刻着不同图腾：凤凰、玄龟、青鸾、白虎、朱雀、麒麟、螣蛇、穷奇、应龙。最前方玉简嗡鸣作响，浮出一行字——
“九帝传承，首启纯阳。取一缕真火，焚尽阴秽。”
周尘心念一动，玉简化作流光没入眉心。刹那间，一段记忆如潮水灌入：
荒古纪元，九位女帝共铸此塔，镇压混沌魔渊。塔分九层，每层藏一帝遗泽。纯阳道体乃万法之基，唯此体可承九帝真意，亦为诸天至强女修梦寐以求的鼎炉之资。
他松开柳无瑕，踉跄站起，左臂伤口竟已愈合，只余淡金纹路蜿蜒如龙。
柳无瑕退后三步，袖中暗藏的七煞钉悄然滑落掌心，却迟迟未发。她盯着他颈侧浮现的金色符文，声音轻得几不可闻：“你若现在逃，我可装作未见。但若你敢踏入阴阳塔第二层……”
“我偏要踏。”周尘抹去嘴角血迹，望向崖外云海，“你采补我，是为续命。可你可知，蚀骨引反噬之时，你体内三百年苦修的阴元，已随我血脉流转，成了我纯阳初生的薪柴？”
柳无瑕脸色骤变。她忽然抬手撕开左肩衣袖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青印记——正是蚀骨引的反噬征兆。她死死盯住周尘，良久，忽而低笑：“好……很好。你既敢赌，我便陪你赌到底。”她指尖一划，割破掌心，血珠滴落虚空，竟凝成一朵血莲，“三月后，葬心阁‘归墟祭’，若你活着来，我亲手为你解开蚀骨引余毒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周尘忽道：“等等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你腰间那枚骨铃……是用谁的骨头做的？”
柳无瑕脚步一顿。风掠过她耳畔碎发，露出颈侧一道旧疤，形如新月。她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：“等你登顶第九层，自然明白。”
周尘目送她身影没入云雾，低头看向自己双手。掌心纹路已非凡俗，隐隐透出玉质光泽。他盘膝坐于崖顶，闭目内视。阴阳塔第二层入口隐现于丹田深处，需以纯阳真火淬炼心窍方可开启。而塔外，已有杀机悄然逼近。
三日后，东荒边境，雪岭绝峰。
一名白衣女子踏雪而来，足下无痕，身后拖曳着七道残影。她手持一柄无锋长剑，剑鞘上刻着“问心”二字。剑未出鞘，周遭积雪已自发卷成漩涡，雪粒悬浮半空，凝成无数细小剑形。
“周尘。”她开口，声如寒泉击石，“交出阴阳塔，我可保你不死。”
周尘站在断崖边，背后是万丈深渊，身前是剑气森然的女剑仙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缕金焰跃动如活物。“你是……青冥剑宗的‘寒漪’？”
“你既知我名，便该知我从不废话。”寒漪剑鞘轻震，七道残影骤然合为一道，剑尖直指他眉心，“塔中藏有上古‘斩仙台’残片，此物一旦现世，必引诸天觊觎。你一介散修，护不住它。”
“护不住？”周尘轻笑，金焰倏然暴涨，竟在掌心凝成一座微型塔影，“那你可知道，为何九帝选中纯阳道体为承继者？因唯有至阳之躯，能容至阴之器。你剑心通明，却困于‘问心’二字——你真敢问自己，是否也想借我之躯，重铸断剑？”
寒漪瞳孔一缩。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悲鸣，剑鞘上“问心”二字竟黯淡三分。原来三年前她闯“忘情崖”，为救同门硬接天劫，本命剑断于雷火之中，此后每逢月圆，断剑处便如剜心之痛。而阴阳塔第二层，正藏有“涅槃剑胎”一脉传承……
风雪骤急。
周尘不再言语，一步踏前，金焰化塔，迎向寒漪的剑光。
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，天地失声。雪岭崩塌一角，露出地底深埋的青铜碑文——上书“诸天为鼎炉，炼尽风华成帝路”。
同一时刻，万里之外，妖族圣城“梧桐墟”。
一只赤羽火凰振翅掠过琉璃宫阙，凤喙衔着一枚玉简，落于高台之上。台中端坐一女子，赤足踏云，裙摆缀满星砂，额间一点朱砂如泪。她接过玉简，指尖轻抚，唇角微扬：“纯阳已现……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更遥远的星海尽头，一艘由整条真龙骸骨铸成的战舰破浪而行。舰首站着个银甲女子，长发如瀑，手中长枪枪尖滴落星辉。她望向虚空某处，低语如叹息：“父亲，你说的那个人……出现了。”
周尘在雪崩中稳住身形，左臂金纹蔓延至肩胛，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对虚幻羽翼轮廓。他咳出一口血，血珠落地未凝，反而蒸腾为金雾。阴阳塔第二层入口在他识海中彻底敞开，玉台上多了一柄断剑，剑身布满裂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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