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你们天龙人说不明白
林之颜收到圣樱贵族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,巷口的锈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,红褐色的雨丝打在破旧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沉闷的噼啪声,像无数细小的石子在反复敲打。她攥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,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里,不是因为喜悦,而是因为那张薄薄的纸,像一道无形的鸿沟,将她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割裂,也将她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、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圣樱学院,是这座城市乃至整个联邦都闻名的贵族摇篮,这里汇聚了无数军阀权贵的二三代,他们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,衣着光鲜,举止矜贵,仿佛天生就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。而林之颜,就像一株意外生长在温室里的野草,家境贫寒,父母早逝,靠着政府的微薄补助和自己打零工勉强糊口,唯一的依仗,就是刻在骨子里的韧劲和常年稳居榜首的成绩。
开学前,唯一的朋友苏晓特意找她出来,在巷口的小面馆里,一边吸着热气腾腾的面条,一边挤眉弄眼地打趣她:“之颜,你这简直就是拿到了经典的灰姑娘剧本啊!圣樱里全是金枝玉叶,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你的王子了,到时候可别忘了带我飞。”
林之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。她的笑容很淡,像初春融化的薄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,黑葡萄似的眼珠里泛开细碎的涟漪,却没有半分少女对爱情的憧憬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没说话,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面汤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。

苏晓以为她是害羞,又凑过去追问:“所以,老实交代,在新学校里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?那些门阀少爷,长得帅又多金,有没有人追你啊?”
林之颜抬起头,眼底的涟漪渐渐散去,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,她轻轻笑了笑,声音清清淡淡:“没有,学习更重要。”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句话不是敷衍,是真心话。比起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谈一场不切实际的恋爱,她更想做的,是握紧拳头,撕碎这层虚伪的阶级壁垒——甚至,暗杀他们。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底悄悄生根发芽,不是因为恶意,而是因为无数个被不公平对待的瞬间,无数次被阶级差异刺痛的时刻。
圣樱学院的阶级分明,比她想象中还要刺眼。走进校园的第一天,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:宽阔的林荫道上,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手里拿着最新款的终端,谈论着限量版的奢侈品和家族的商业版图;停车场里,停满了价值不菲的豪车,甚至还有几艘造型精致的私人星舰,那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而她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一个旧得掉皮的帆布包,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,像一粒误入珍珠堆里的尘埃。
她亲眼见过,几个纨绔子弟因为一点口角,在校园的花园里大打出手,随手砸坏了价值百万的古董雕塑和名贵盆栽,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让家里派人赔钱,没有丝毫愧疚,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。而那一刻,林之颜脑子里想的,是家里那栋被锈雨腐蚀得摇摇欲坠的老房子,是她攒了几个月的钱,还不够维修屋顶的零头,是每一次下雨,都要在屋里摆上十几个盆接水的窘迫。
他们开着豪车、坐着星舰上学,出入皆是高档场所,而她,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,冒着刺骨的寒风,在公交站等一个小时的早班车,有时候赶不上,就要一路小跑着去学校,生怕迟到被扣分;他们忙着参加各种香槟派对、私人晚宴,穿着华丽的礼服,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,而她,下了课就要立刻赶去打工,在餐厅里端盘子、洗杯子,直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,还要熬夜复习功课,只为了守住那唯一能让她抬头挺胸的成绩。
林之颜一直以为,成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恒定的公平。无论出身如何,无论家境好坏,只要足够努力,就能拿到好成绩,就能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。她拼尽全力,在第一次月考中,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全年级第一,她以为,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尊重,就能证明自己并不比那些贵族子弟差。
可她错了,错得离谱。
成绩公布那天,她看着榜单上的名字,愣住了。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五名,而排在第一名的,是那个平时上课睡觉、作业从不完成的军阀少爷陆景明。她明明记得,自己的每一道题都答得完美,每一个知识点都掌握得扎实,怎么可能会落后这么多?
她去找老师询问,老师却支支吾吾,眼神躲闪,只说“评分标准有调整”“试卷难度有变化”,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。林之颜心里清楚,这不是什么评分标准的问题,这是赤裸裸的暗箱操作,是那些权贵子弟用权力和金钱,轻易就夺走了她的努力和成果。
更让她愤怒的是,当天下午,陆景明带着几个跟班,施施然地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,语气轻佻又傲慢:“林之颜,听说你这次没拿到第一?没事,不怪你,毕竟你底子差,跟我们这些人没法比。”
他身边的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,眼神里满是嘲讽和轻蔑:“就是,一个穷酸丫头,能考第五就不错了,还想跟陆少抢第一?”
陆景明摆了摆手,制止了跟班的嘲笑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,扔到林之颜面前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:“看你也不容易,这张卡你拿着,里面的钱够你花一阵子了,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。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,尽管找我,只要你听话,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林之颜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地上那张闪着寒光的黑卡,又看了看陆景明那张理所当然、居高临下的脸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,烧得她生疼。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,黑眼珠里依旧澄澈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拳头已经攥得梆硬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却丝毫感觉不到。心底那颗名为“愤怒”的种子,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,疯狂地生长着,藤蔓缠绕着心脏,几乎要让她窒息。
她想起了巷口的锈雨,想起了破旧的老房子,想起了熬夜打工的疲惫,想起了自己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,想起了那些被阶级差异碾碎的尊严和努力。她看着眼前这些养尊处优、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子弟,突然觉得无比可笑,也无比愤怒。
他们永远不会明白,她拼尽全力追求的公平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可以随意玩弄的游戏;她视若珍宝的努力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笑话;她苦苦挣扎的生活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用来彰显自己优越感的背景板。
林之颜缓缓弯腰,捡起那张黑卡,轻轻放在陆景明的手里,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,声音却冷得像冰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陆景明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,脸上的玩味笑容僵住了:“你什么意思?给你脸了是吧?”
林之颜没有再看他,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转身,一步步离开。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心底的那点对公平的期待,彻底破灭了。
那些所谓的贵族,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,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被权力和金钱包裹着,永远不会理解底层人的挣扎和痛苦,永远不会明白,有些东西,不是金钱和权力就能买到的,有些尊严,不是施舍就能践踏的。
林之颜抬头望向天空,阳光刺眼,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她在心里默默念着:跟你们这些天龙人,说不明白,也没必要明白。从今往后,她不再期待什么公平,不再奢望什么尊重,她要靠自己的力量,撕开这层虚伪的面纱,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哪怕这条路,布满荆棘,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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