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倚睁开眼睛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凉的石板。四周光线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木头与淡淡灰尘混合的气味。她花了点时间,才让这具幼小身体里的记忆和属于自己的意识缓慢融合。胎穿,修真界,一个叫做步家的修仙家族。今天,是测灵根的日子。
前厅里聚了不少人,主位上坐着她的生父,步家家主步擎苍,旁边是几位族老。气氛庄重,隐约带着一种审视的期待。步倚被领到厅中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前,按照指引,将小手按了上去。石头起初毫无反应,片刻后,极其微弱、杂乱无章的五色光晕挣扎般亮起,旋即便黯淡下去,恢复成原本的死寂。
“五行俱全,灵气斑驳,几无纯净。”主持测灵的老者摇了摇头,声音平板地宣布,“废灵根,修真无望。”
废灵根三个字像冰锥,刺破了厅中那层虚假的平和。步擎苍原本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,他看向步倚的眼神,迅速从一丝微弱的期盼转为深切的失望,然后是彻底的漠然。那目光,不像在看自己的骨血,更像在看一件摆放错了位置、碍眼又无用的摆设。
没有斥责,也没有多余的言语。步倚的生母早逝,在这府邸里,她本就没有多少存在感。测灵的结果,不过是给了步擎苍一个彻底将她边缘化的理由。当晚,管事便客气而冷淡地通知她,明日会有马车送她去城外的庄子“静养”。所谓的静养,实则是放逐。
步倚躺在窄小坚硬的床铺上,望着窗外疏冷的星子。属于孩童的委屈和惶惑淡淡地浮上来,又被她心底那股更坚韧、更冷静的意识压下去。废灵根?她觉得手里的牌,不算差。至少,她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某些规则,更知道,路从来不止一条。
她没有去那个等着消耗她余生的庄子。利用对府邸路径的熟悉和孩童不引人注意的身形,她在拂晓前溜出了步家。目标明确——太虚宗。一个曾经辉煌,如今已门庭冷落,几乎被人遗忘的古老宗门。招徒的条件宽松得近乎没有门槛,正适合她。
前往太虚宗的路程耗费了她数月时间。餐风露宿,与野兽争食,用稚嫩的双脚丈量陌生的山川。这段经历磨去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属于深闺孩童的娇弱,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。当她终于站在太虚宗那破败却依稀能辨昔日恢弘的山门前时,身上粗布衣服已经多处破损,小脸脏污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接待她的是一位须发皆白、昏昏欲睡的老修士。查验过她微乎其微的灵力后,老者只是掀了掀眼皮,嘟囔了一句“又来一个”,便扔给她一块木牌和一本薄薄的引气入门册子,指了个荒草丛生的偏院,算是完成了入门仪式。

太虚宗的确沉寂了。偌大的宗门,弟子寥寥,殿宇荒芜,灵田里野草长得比灵植还茂盛。但步倚很满意这里的安静和自由。没有苛刻的师尊时刻督促,也没有同门间的激烈竞争——因为根本没什么人。这给了她极大的空间。
她从最基础的引气开始。五行废灵根吸纳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绝望,灵气入体后也驳杂不堪,难以炼化。但她有耐心。一点点分离,一点点纯化,如同用最细的筛子去过滤沙砾。她将宗门藏书阁里积满灰尘的玉简、书册翻出来,不管有用没用,先囫囵吞下。剑诀、炼体术、阵法原理、符箓初解……她不挑食,如同久旱的沙地贪婪吸收任何一点水分。
渐渐地,她摸索出一些门道。五行相生相克,驳杂的灵气未必全是坏事,关键在于如何引导与平衡。她开始尝试将不同的法门结合起来。用炼体术打熬筋骨,承受更凌厉的剑气运转;用阵法的思维去理解灵力在体内的周天路径;画废的符纸被她用来练习对灵力最细微的控制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步倚的修为增长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,但她体内的灵根,在那日复一日、水滴石穿的淬炼下,纯净度在极其缓慢地提升。更重要的是,她的基础打得无比扎实,对力量的理解远超同阶。
太虚宗的死寂,因为她这个不起眼弟子日复一日、规律而执着的修炼节奏,仿佛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气息流动。她清扫落叶,整理荒废的殿角,偶尔试着修补一下破损的小型聚灵阵。这些细微的改变,像几不可察的涟漪,在这潭死水中轻轻漾开。
第一次冲突来得偶然。附近一个中型宗门的天才弟子,听说太虚宗后山有株罕见的“星纹草”,带着倨傲前来“采摘”。他根本没把看守药园(如果那还能算药园的话)的步倚放在眼里,言语轻蔑,直斥太虚宗无人。
步倚没多说废话。那弟子炼气七层的修为,比她明面上的炼气三层高出一大截。但真动起手来,情况却截然不同。步倚的身法不快,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;她的灵力不浑厚,但每次攻击的落点都刁钻至极,灵力凝练,每每击打在对方灵力运转的节点或旧伤暗处。更让那弟子憋屈的是,步倚似乎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,剑招、法术,总被打断、被牵制。
一场本该是碾压的战斗,变成了单方面的缠斗与消耗。最终,那天才弟子灵力不济,被步倚用一道简单的“缠藤术”配合近乎凡俗武技的腿法扫倒在地,灰头土脸地跑了。临走前,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怀疑人生。
类似的事情,后来又发生了几次。有自恃天赋过人的,有仰仗家世法宝的,听闻太虚宗有个古怪的低阶弟子挺能打,便想来“见识”一下。结果无一例外,都被步倚用各种看似粗浅、实则妙到毫巅的方式揍了回去。她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可循,时而如剑修般凌厉一击,时而如体修般硬撼,时而又甩出几张效果古怪的符箓,或者脚下步伐一变,将人引入她随手布置的简陋困阵之中。
“太虚宗的步倚”这个名字,渐渐在附近年轻一辈的圈子里,带上了一点令人牙疼的诡异色彩。谈不上畏惧,但谁也不愿意轻易去招惹那个打法难看、又总能让人吃暗亏的家伙。
真正的波澜,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涌来。楚越,那位早已离开步家、拜入大宗门、天赋卓绝,被誉为“丹霞仙子”的私生女,在一众拥趸的簇拥下,来到了太虚宗。理由很高傲,说是游历至此,顺便看看这古老宗门遗迹,以及……她那位据说在此“修行”的姐姐。
步擎苍跟在楚越身侧稍后的位置,看着如今光芒万丈、被视为步家骄傲的女儿,眼底是掩不住的欣慰。再看前方破败的殿宇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
楚越一行人浩浩荡荡,锦衣华服,灵气盎然,与太虚宗的荒凉格格不入。他们指指点点,评说着殿宇的布局,语带惋惜或轻嘲。步倚正在前殿擦拭一根褪色的盘龙柱,对于这群不速之客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一位追随楚越而来的天骄,见步倚如此“无礼”,加之早听闻此女有些古怪,便想替楚越“教训”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同父异母姐姐。他越众而出,语气轻佻:“你就是步倚?见到丹霞仙子与本公子,还不行礼?”
步倚停下动作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旧布放在一旁。
那天骄被这目光激怒了,觉得受到了莫大侮辱。他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,一出手便是家传的精妙掌法,掌风炽烈,引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。他要一击就让这个装模作样的废物原形毕露。
步倚动了。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,甚至有些笨拙地侧身,那一掌堪堪擦着她的衣角掠过。下一刻,她并指如剑,指尖一点极其凝练、几乎看不出属性的微光,精准地点在了那天骄手腕内侧某处。那天骄只觉得整条手臂的灵力陡然一滞,紧接着,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酸麻感直冲肩胛。他闷哼一声,攻势顿散。
步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脚步一错,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去,手肘,膝盖,肩撞……没有丝毫灵力外放的光华,全是贴身短打的技巧,每一次撞击却都落在对方灵力运转最不畅、身体重心最不稳的节点上。那天骄空有一身磅礴灵力,却被这疾风骤雨般、完全不合常理的近身攻击打得晕头转向,节节败退,狼狈不堪。他想拉开距离施展法术,步倚却如影随形;他想凭灵力硬抗,那股古怪的力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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