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峰山,云雾常年缭绕,飞瀑如练,古木参天。这里曾是腾龙大陆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武道宗门——太玄门的外门所在。如今,门庭越发冷落,连那山门前的石阶,也爬满了湿滑的青苔。
晨光熹微,山崖下一处僻静的练功场上,一个少年正挥汗如雨。他赤裸着上身,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,每一拳、每一脚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,动作朴实无华,反复锤炼着最基础的拳架。
他叫古飞,太玄门外门弟子,入门已五年。
五年,与他同期的弟子,稍有资质的,早已凭借宗门发放的基础功法“引气诀”,感应天地灵气,或引气入体,踏入醒我之境,晋升内门;或干脆转修更为盛行、也更易入门的道术法门,以求速成。唯有古飞,依旧日复一日地打着这套名为“九重裂”的凡俗武技。
不是他不想,而是他不能。
他修炼的“九重裂”,在如今的腾龙大陆修炼界,是公认的“垃圾”功法。据传是上古武道残留的碎片,残缺不全,修炼过程更是痛苦无比,需以蛮力不断撕裂、重塑自身筋骨血肉,进展缓慢如龟爬,且极难突破瓶颈。千百年来,无数先辈尝试,最终不是终身停滞不前,便是修炼不当,落下暗伤,成了废人。
久而久之,这门功法便被束之高阁,无人问津。只有古飞,这个当年被执事随手打发、领了这门功法的愣头青,还在坚持。
“看,那个傻子又开始自残了。”“五年了,连醒我境一重天的门槛都没摸到,还练什么练?”“嘘,小声点,他也就是靠着一股蛮劲,听说前几天又把后山的铁木桩打裂了一根。”“蛮力有什么用?现在谁还走武道这条路?道术神通才是通天大道!一根最基础的火符,就能让他近不了身。”
废物。垃圾。

这些词,他听了五年,早已麻木。但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,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。他不信武道真的没落了,不信先人能以武破空、肉身成圣的传说尽是虚言。他只是找不到那条路。
傍晚,筋疲力尽的古飞没有回嘈杂的宿舍,而是绕到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寒潭边,想借冰冷的潭水缓解浑身的酸痛。潭水清冽刺骨,浸泡其中,肌肉的颤抖反而慢慢平息。就在他准备起身时,眼角余光瞥见潭底乱石中,似乎有一点微光闪烁。
潜入冰冷的潭底,摸索片刻,手指触到一块坚硬圆润的物件。捞起来一看,是一枚玉佩。玉佩约莫半个巴掌大小,材质非金非玉,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。最奇特的是它的颜色,一半纯白,如凝脂暖阳;一半漆黑,似深潭玄墨。黑白交界处并非截然分明,而是缓缓晕染交融,形成一个天然的太极图形,线条流畅古朴,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至理。
古飞的心,莫名地急促跳动起来。他将玉佩握在手中,下意识地按照“九重裂”功法中那粗浅得可怜的运气法门,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“劲力”。
嗡——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。手中的阴阳玉佩骤然变得滚烫,那黑白的界限仿佛活了过来,缓缓旋转。下一刻,一股清凉与温热交织的奇异气流,猛地从玉佩中涌出,顺着他手掌的经脉,狂暴地冲入体内!
“啊!”古飞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那气流所过之处,原本滞涩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水,被强行拓宽,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但紧接着,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现。
痛,依旧在,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些沉寂了五年、几乎被认定是废脉的武道根基,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奇异气流。原本如同蜗牛爬行般的气血运行速度,骤然提升!
一倍,两倍,五倍……十倍!
不仅仅是运行速度,他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也陡然变得清晰。夜风吹过树叶的颤动,潭水细微的波纹,远处昆虫振翅的微响,甚至空气中那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,都如同被放大了一般,映照在他的感知里。而他一直修炼的“九重裂”功法,那些原本艰深晦涩、残缺不全的口诀和行气路线,此刻在脑海中竟变得条理清晰了许多,一些阻塞之处,仿佛被这道奇异气流悄然冲开,显露出更深一层的脉络。
古飞站在齐腰深的寒潭中,握着那枚已然恢复平静、只是微微发热的阴阳玉佩,浑身颤抖,却不是因为寒冷。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逐渐被暮色吞没的远山轮廓,那双因为长期苦练和被人轻视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深处,一点炽热的光芒,如同星火,骤然点亮,继而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。
深夜,外门弟子居住的简陋木屋里,其他人早已沉入梦乡,鼾声四起。古飞盘坐在自己的硬板床上,双手紧握阴阳玉佩,再次沉入修炼。这一次,有了准备,他小心地引导着那清凉与温热交织的气流,按照“九重裂”第一重的路线运转。
平日里需要耗费整夜苦功才能勉强运行一个周天,此刻,在那股气流十倍速度的推动下,不到半个时辰,便顺利完成。更让他震撼的是,运行过程中,筋骨血肉被锤炼、被强化的感觉清晰无比,效率远超平日百倍!一个周天结束,他能感觉到力量有了细微却真实的增长,丹田深处,一丝微弱却坚韧无比、迥异于灵气法力的“劲力”,悄然滋生。
这不是灵气,这是独属于武道的——真气!
千百年来,武道没落,真气修炼之法早已失传殆尽,现今修炼界所谓的“武道”,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外功。而古飞此刻体内诞生的,正是那传说中,武者赖以开山裂石、逆天伐道的本源力量!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,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擂鼓。古飞死死攥着玉佩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五年来的屈辱、不甘、迷茫,在这一刻,化作一股炽热洪流,冲撞着他的胸膛。
垃圾功法?废人?
他看着掌心那枚黑白交融的玉佩,它静静躺着,却仿佛连接着一个古老而强大的世界。从今天起,从这一刻起,一切都将不同。
十倍修炼速度,只是开始。那“九重裂”后续残缺的篇章,那真气运用的古老奥秘,那被时光尘埃掩埋的武道巅峰……他,古飞,要一步一步,亲手将它们重新挖掘出来!
窗外,残月如钩,清冷的月光洒进陋室,照在少年坚毅如岩石般的侧脸上。他闭上眼,不再去想同门的嘲讽,不再去忧虑前路的渺茫。他的心神,全部沉入体内那新生的、微弱却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真气之中,沿着被拓宽的经脉,开始了又一个周天的运转。
血与汗,从未白流。苍天未曾眷顾,他便用这双拳,自己打出一条路来。腾龙大陆修炼界的铁律?那就由他来打破。道术神通、妖魔鬼怪、红颜绝色、长生之路……这波澜壮阔的世界,正缓缓向这个曾经被视为废物的少年,展开它残酷而辉煌的一角。
寒潭的水波早已平息,太玄门依旧在夜色中沉睡。但一粒火星,已落入千年的干柴之中。不灭的武道之火,将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,重新燃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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