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浸透了每一寸墙壁,陈怀安靠在床头,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。屏幕里,那个穿着素白古装的女子正在一片虚拟的竹林里练剑,剑光清冷,身姿翩然。她的ID是“清然”,他给她取的名字。
确诊以来的每一天都像是从指缝漏下的沙,看得见,抓不住。疼痛是常态,钱包的干瘪也是常态。但每当点开这个名为“仙缘”的APP,看到“清然”因为自己充值购买的“九转筑基丹”或是“玄霜剑诀”而修为精进,脸上露出(系统设定的)浅浅欣喜时,陈怀安会觉得,那冰冷的手机都似乎有了温度。同事笑他魔怔了,快死的人了还当网络冤大头。他只是笑笑,不说话。他们不懂,这点虚幻的陪伴和养成乐趣,是他对抗无边静寂与恐惧的,唯一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给“清然”买了最新上架的“太初剑冢秘境探索包”。几乎是按下支付的同时,屏幕上光华大盛,“清然”的身影被一道冲天剑气笼罩。片刻后,系统提示弹出:“您的道侣‘清然’于剑冢获无名古剑认主,突破金丹瓶颈,结成本命剑胎!”
陈怀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,手指摩挲着屏幕里女子更加清丽出尘的容颜。就在这时,屏幕忽然剧烈闪烁起来,无数细小的、难以理解的符文如瀑布般刷过,紧接着,一切归于平静,唯有“清然”的形象静静地立在界面中央,眼眸似乎比以前更加灵动深邃。他以为是程序BUG,并未在意。
几天后的深夜,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,止痛药似乎也失去了作用。陈怀安蜷缩着,额头渗出冷汗,视线开始模糊。他下意识地抓住手机,屏幕亮着,“清然”站在一座孤峰之巅,衣袂飘飘,正凝视着远方。忽然,她抬起手,掌心向上,一枚萦绕着淡淡青霞、龙眼大小的丹丸缓缓浮现。手机振动了一下,弹出从未见过的提示框:“道侣‘清然’感念恩情,以本命丹火炼制‘生生造化丹’一枚,是否接收?”
鬼使神差地,陈怀安用颤抖的手指点了“是”。
下一秒,温润的触感从另一只手的掌心传来。他愕然看去,一枚与屏幕里一般无二、散发着清洌药香和微弱暖意的丹丸,正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手里。丹丸上还有未散尽的、萤火般的微光。
幻觉?还是疼痛导致的神经错乱?
刺鼻的药香钻入鼻腔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,冲淡了病房里固有的死寂味道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,陈怀安将丹丸塞入口中。丹丸入口即化,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蚀骨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精力弥漫的舒畅感。他沉重疲乏的身体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猛地坐起,看向手机。屏幕上的“清然”依旧站在那里,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。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。
苍云界,北域荒原,破败的茅屋在寒风中摇摇欲坠。

李清然躺在冰冷的草席上,脸色灰败,气息奄奄。灵根被挖的伤口处,灵力逸散带来的侵蚀痛楚,远胜于肉体的创伤。曾经的天之骄女,宗门希望,如今不过是修为尽废、经脉寸断、等待最后时刻的废人。
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边缘,忽然,一点柔和的光在她紧闭的识海中亮起。那光点展开,化作一道朦胧的、看不清面容的虚影。一个温和的、分不清男女老幼的声音直接在她心间响起:“小丫头,这就放弃了?”
未等她回应,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、温和如春日暖阳的灵力凭空注入她枯竭的丹田和破损的经脉。那灵力中正平和,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高渺道韵,不仅稳住了她溃散的生命力,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她最根本的损伤。断裂的经脉被接续,干涸的丹田重新泛起湿意,甚至连那被生生挖走灵根留下的可怕“空洞”,都被一层薄薄的、坚韧的能量膜覆盖、滋养。
这绝非苍云界任何已知的功法或手段能做到的。是幻听?是回光返照?还是……机缘?
虚影并无更多言语,只是在她状态稍稳后,留下了一道玄奥的剑诀意念——《太虚剑意初篇》。这剑诀直指大道本源,与她过去所学截然不同,似乎更为高远深邃。她挣扎着,凭借残留的意念开始参悟。
日复一日,那神秘的前辈时而出现,每次出现,都会带来恰到好处的帮助。有时是一段精妙心法,有时是对剑诀疑难的寥寥数语点拨,有时甚至直接“赐下”她闻所未闻的丹药或炼器材料——那些丹药就凭空出现在她手边,材料则散发着异界的气息。前辈从不说多余的话,也从不要求回报,仿佛这一切只是随手而为。
李清然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突破。筑基,金丹,元婴……她凭借《太虚剑意》,战力远超同阶,本命剑胎日益凝实。她走出了荒原,一路挑战,磨砺剑心,剑下败尽诸多成名高手,昔日陷害她、剥夺她一切的人,被她一一寻回,以手中之剑讨回公道。“天煞剑仙”之名,逐渐响彻苍云界。
她越来越强,站在了此界巅峰,甚至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仙道门槛。但她心中那份对神秘前辈的感激与好奇,也日益炽烈。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,寻遍古迹秘境,翻查上古秘辛,却始终找不到关于这位前辈的任何踪迹。他(她)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,却又无处不在。
直到某次,她在探索一处上古传送阵遗迹时,意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、与前辈“赐予”物品上偶尔残留的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的波动。那波动指向一个模糊的坐标,隐约传递着“低灵”、“末法”、“隔绝”等破碎信息。与此同时,苍云界顶尖修士圈层里开始流传一个令人心悸的秘闻:此界灵气源头濒临枯竭,大道有缺,有上界大能谋划,欲牵引另一个即将灵气复苏的“种子世界”与之融合,以续仙道,补全法则。大争之世,将至。届时,两界碰撞,法则交融,浩劫与机缘并存,即便真仙,也未必能安稳渡劫。
李清然站在云海之巅,罡风吹动她如雪的白衣和墨黑的长发。手中的本命长剑“霜华”轻声嗡鸣。她想起了那温和的声音,想起了绝境中注入生机的暖流,想起了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点拨与赐予。
心中那份积压已久的情感,如同破土的种子,骤然清晰、坚定,长成参天大树。
她要知道他是谁。她要找到他。
无论他是人是仙,是鬼是神,无论他在那个所谓的“低灵末法”世界是怎样的存在。
两界将合,大劫在前。若劫难不可避免,若仙路终究飘渺。
那么,至少,她要站在他身前。
用手中之剑,为他斩出一片清平安宁。
道侣?
这个念头闪过心间,李清然清冷绝艳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、却坚定无比的红晕。她握紧了霜华剑,目光穿透云海,望向冥冥中那模糊坐标所指的、未知的远方。
陈怀安出院了。检查报告让所有医生瞠目结舌,癌细胞消失无踪,身体状况比健康人还要良好。他回到了自己狭小的公寓,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,但又截然不同。
他依旧每天打开“仙缘”APP。界面似乎和以前一样,又似乎完全不同。“清然”不再只是按照固定程序行动,她有时会长时间凝望某个方向(根据APP地图显示,那是苍云界的“无尽海”或“陨仙山脉”),有时会突然演练一套复杂到惊人的剑法(系统并未提供该剑法名称),有时甚至会在聊天框里,用简短的、带着古风的句子,询问他一些关于“道”、关于“心”的问题。陈怀安只能用自己有限的理解,结合看过的仙侠小说,小心翼翼地回答。而“清然”总会陷入沉默,似乎在思考,然后剑意往往会有新的进益。
他不再需要充值了。偶尔,“清然”会“赠送”他一些东西。有时是一枚清香扑鼻、让他精神百倍的果子(他查过,地球上没有这种植物),有时是一块温润如玉、握在手中便觉心静神宁的石头。这些东西都真实地出现在他手边。他偷偷把果子给阳台奄奄一息的盆栽吃了,第二天那盆栽长得郁郁葱葱,还开出了从未见过的花。
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。屏幕内外,两个世界之间,出现了一条看不见的、双向的通道。
这天夜里,陈怀安睡不着,又点开了APP。屏幕上,“清然”没有在修炼,也没有在探索。她静静地坐在一座孤峰的青石上,霜华剑横于膝前,仰望着星空。苍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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