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青睁眼时,喉间还压着一股铁锈味。
身下是粗麻织就的兽皮褥子,硌得后背生疼。窗外传来幼崽哭声,断断续续,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兽。她抬手,指甲泛着青灰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泥浆——那是方才在溪边推搡一个瘦弱雌性时蹭上的。
那雌性怀里抱着个裹在旧绒布里的幼崽,绒布边缘磨得发白,左耳缺了一小块,是胎里带的残缺。
谈青记得自己叫林晚,三岁能徒手掰断狼牙,七岁单挑三头落单鬣狗,十五岁在雪原上追猎一头暴怒的冰鬃熊三天三夜,最后把熊皮剥下来当毯子盖。她没死在风雪里,却死在一场暴雨后的山体滑坡中,再睁眼,就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——谈青,青崖部族最不讨喜的恶雌。
竹马有三个:银鬃豹族的岑烈,赤瞳鹰族的晏灼,还有白鳞蛟族的沉砚。他们与谈青同饮一涧水,共猎一岭兽,幼时连尾巴都缠过彼此的腰。可自从林晚来了,三人便像被同一阵风拂过,齐齐偏了方向。
谈青刚坐起,帐帘就被掀开。
岑烈站在光里,肩宽得几乎堵住整扇门,右臂上还淌着未擦净的血,不知是猎物的,还是自己的。他身后跟着晏灼,羽冠斜插,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钩;沉砚则垂眸立在最后,指节扣着一枚青鳞,鳞片边缘微微卷曲,似被反复摩挲过。
“谈青。”岑烈开口,声音低而硬,“你今日在溪边,推了林晚。”
谈青没应。她抓起案上半碗凉透的鹿奶,仰头灌尽,乳脂糊在唇边,她用拇指抹掉,动作粗野。
晏灼冷笑:“她怀的是双生幼崽,胎象不稳,你倒好,一手按她后颈,一手扯她腕骨,险些将人拖进急流。”
沉砚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谈青左耳垂上——那里悬着一枚细银环,环内刻着极淡的云纹,是幼时三人合力打的,一人刻一笔。
“你耳环松了。”他说。
谈青抬手摸了摸,银环果然歪斜。她没扶正,只攥紧,指腹擦过冰凉的纹路。
帐外忽起骚动。几个年轻雌性围住一个佝偻身影,那人披着破旧蓑衣,怀里紧紧护着一只陶罐,罐口封着蜡,隐约透出药香。是黑龙巫医玄溟,昨夜才从黑沼归来,背上还驮着半截枯死的噬魂藤。
“让开。”玄溟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。
没人让。有人啐了一口:“毒妇的走狗,也配进青崖?”
谈青掀帘而出。
她没看那些雌性,径直走到玄溟面前,伸手揭了陶罐封蜡。一股浓烈苦气冲出,混着腐叶与龙涎香。她低头嗅了嗅,忽然抬脚踹翻旁边一只空木桶,桶滚到人群脚边,惊得几人后退。她弯腰,抄起桶底一块尖石,反手就朝自己左臂划去。
血涌出来,鲜红刺目。
玄溟眼皮都没抬,只将陶罐往她血里倾了半勺。血色瞬间转墨,浮起细密金斑。

“她胎里带寒,”谈青甩了甩手臂,血珠溅在青石上,“不是推的,是冻的。溪水上游,昨夜有人凿开冰层放毒藻粉,林晚蹲那儿采苔藓,踩碎浮冰,才滑倒。”
岑烈皱眉:“谁放的?”
“你们今早巡山,可看见西岭崖缝里新嵌的三枚黑鳞?”谈青抹了把血,往地上啐,“沉砚族里逃出来的叛鳞,专吸幼崽阳气。昨夜我跟了半宿,见两个流浪兽人埋了毒粉,其中一个,左爪少两指,右耳穿铜铃。”
晏灼脸色骤变。他昨夜确在西岭见过那样一人,当时只当是过路的残部,未加盘问。
岑烈转身欲走,谈青却一把攥住他手腕。她力气大得惊人,指节泛白:“你信她,不信我?”
岑烈顿住。他望着谈青眼里烧着的火,那火里没有委屈,只有赤裸裸的、不容置疑的质问。
沉砚忽然开口:“我族叛鳞,三年前已尽数剿灭。”
“是么?”谈青松开岑烈,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,摊在掌心——半片焦黑的鳞,边缘呈锯齿状,内里却渗着微光。“你族‘尽数剿灭’的鳞,昨夜还在我靴底粘着。”
风卷过营地,吹得篝火噼啪作响。
远处传来幼崽咯咯的笑声。谈青循声望去,见林晚坐在树荫下,正用草茎编一只小鹿,身边围着三个幼崽,其中两个,耳朵上各缺一小块——正是胎里残缺。
谈青没再说话,转身走向营外。
玄溟跟上来,递过一包药粉:“止血,安神。”
谈青接了,又听他低声道:“你左臂旧伤裂了,再拖一日,筋会缩。”
她没谢,只问:“林晚的孩子,能活?”
“若无人再动她。”玄溟顿了顿,“但你若动手,他们必死。”
谈青笑了,笑得极轻,像刀锋刮过石面。
她没回营,一路往北,穿过雾瘴林,踏进黑沼边缘。泥沼咕嘟冒泡,水面上浮着幽蓝菌伞。她踩着倒伏的枯木往前,靴底陷进淤泥半寸,拔出来时带起腥臭黑水。
沼心有座石台,台上蹲着两只雪狐,毛色纯白,眼尾却染着朱砂似的红痕。见她来,其中一只甩尾,甩出一串晶莹水珠,在半空凝成冰棱,叮当落地。
“青青来了?”狐狸声音清亮,带着点懒散的鼻音。
谈青从怀里摸出半块烤鹿肉扔过去:“打一架,赢了分你。”
两只狐狸对视一眼,齐齐跃下石台。雪影翻飞间,谈青已卸了左边狐爪关节,右膝顶进另一只腹侧。她喘着气,发辫散开,汗混着泥灰淌进颈窝。
打完,她瘫在湿地上,仰头看天。乌云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束惨白光。
“青青打了他们,回家可不要打我们。”白狐舔着爪子,尾巴尖轻轻扫过她额角。
谈青闭着眼,没答。
沼泽尽头,竹筏无声靠岸。筏上站一高大身影,黑袍裹身,腰间悬着一枚青铜鱼符,符上双目凹陷,似在凝望深渊。他身后,数十条鲛尾在浅水里摆动,鳞片折射出冷蓝微光。
“有趣的雌性。”鲛人王的声音像潮汐漫过礁石,“我不介意你与我共享整个海洋。”
谈青坐起身,抹了把脸:“海里有龙涎香?”
“有。”
“那给我三斤。”
鲛人王低笑,抬手,身后一条鲛人游近,捧上一只青玉匣。匣启,幽香弥漫,匣底静静卧着三块琥珀色膏体,表面浮着细密金丝。
谈青收了匣,起身欲走。
“你不怕我?”鲛人王问。
谈青回头,发梢滴水,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怕?我连自己都敢剐,还怕你?”
她转身踏入雾中,身影渐淡。
身后,玄溟的药香、狐狸的雪气、鲛人的咸腥,还有沉砚那枚青鳞上残留的微凉,都悄然浮起,缠绕在她衣角,像无声的绳索,越收越紧。
可这一次,她没挣。
她只是加快脚步,朝着青崖部族的方向走去。
风里飘来炊烟的气息,混着烤肉的焦香。
谈青摸了摸左耳银环,指尖用力一按,环身微陷,云纹凸起,硌得生疼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自己还在林晚的溪边。
那时林晚没抱幼崽,只蹲着洗一捆野蕨,发尾沾水,
以上是关于《恶雌要退婚,被顶级兽夫失控强宠》的内容和剧情介绍,更多详情请下载恶雌要退婚,被顶级兽夫失控强宠TXT版本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