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妩睁眼时,正躺在一张铺着寒玉的床榻上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。窗外雪光映着檐角悬着的青铜铃,叮当一声脆响,她忽然记起自己是谁,又身在何处。
她穿进了一本修仙话本里,成了那个被读者骂得最狠的女配——叶妩,青岚宗内门首席,天资卓绝,灵根纯澈,却偏生把一颗心熬成灰烬,全扑在女主林欢欢的剑修道侣身上。那人名唤谢珩,修无情道,剑出无痕,眉目冷如霜刃,偏偏只对林欢欢一人破了戒,笑也温,怒也柔,连剑尖都绕着她裙裾转三圈。
而叶妩呢?替他挡过九重雷劫,剜过左眼炼成避尘珠送他;为他寻遍幽冥海,取蛟龙护心鳞铸剑鞘;甚至将五位与她有契的道侣一一折辱、驱逐、废功,只为向谢珩证明——她爱得够狠,够疯,够卑微。
记忆翻涌,叶妩猛地坐起,喉头一腥,竟呕出一口黑血。不是伤,是气的。
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,镜中人眉如远山,眸似寒潭,一身素白广袖流云袍,腰间垂着五枚玲珑玉珏,每一块都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契纹——那是她与五位道侣结下的双生契,非生死不离,非神魂俱灭不解。
可此刻,五块玉珏皆泛着死灰之色,裂痕蜿蜒,像被钝刀割过的心。
她刚想召契感应,指尖尚未触到第一枚,殿外便传来一声闷响。
蛟龙族的敖烬来了。他未化人形,只以半龙之躯撞开殿门,额间赤鳞崩裂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,右爪断了一截,断口处还凝着未化的玄冰——那是她亲手封的镇脉寒魄。
他立在阶下,龙瞳赤红,声音却哑得像砂纸磨过铁:“叶姑娘,护心鳞你已取走。如今我鳞甲尽损,修为倒退三境,命悬一线。你若还要,便来取我的龙角。”
叶妩没说话。
第二日,魔族少年墨珩踏着业火而来。他本该是焚天灼地的烈焰之体,此刻却枯瘦如柴,腕上缠着锈蚀的锁链,锁链另一端钉入地面,链环上还沾着未洗净的焦肉碎屑。他抬眼望她,眼尾一粒朱砂痣艳得刺目:“你说业火炼器,能助谢珩凝剑胎。我任你烧,烧尽筋骨,烧穿魂核。如今剑胎已成,你可满意?”
第三日,人族剑修沈砚跪在青石阶上,膝下血浸透三寸青砖。他手中空空,唯有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——那是她夺走他家传古剑“断岳”那日,他徒手去拦,剑锋削去他三指,余下断骨至今未愈。
第四日,病弱少年裴琰撑着紫檀拐杖而来,咳得肩头起伏,唇边血丝未干。他递来一枚药瓶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蛛网:“你前日说,谢珩心脉不稳,需以‘归元丹’续命。我熬了七七四十九日,炼废三炉,才得此一枚。丹成那夜,我咳出血来,肺腑已朽三分。”
第五日,九尾狐少年阿沅来了。他未开口,只默默摊开手掌——掌心躺着一截断尾,毛色黯淡,尾尖尚带未凝的血珠。他天生九尾,断一尾,损百年修为。而她曾指着谢珩腰间新得的剑穗,笑着说:“若能用狐尾织成同款,他必欢喜。”
叶妩站在廊下,听他们一字一句说完,指尖缓缓抚过腰间五枚玉珏。

系统的声音在识海响起,平滑、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:【宿主,当前五位道侣好感度均为负三千二百。建议即刻道歉,修复关系。每提升一百点好感,可兑换一次洗髓丹或半卷《太虚引气诀》。】
她忽而笑了。
那笑不达眼底,却让廊外积雪簌簌坠落。
“道歉?”她缓步走下台阶,裙裾扫过沈砚膝前血迹,停在敖烬面前,伸手抬起他低垂的下巴,“你恨我,是因为我取你护心鳞——可若我不取,谢珩便要死在雷劫之下。你告诉我,若当日换作是你,你救不救他?”
敖烬喉结滚动,未答。
她又转向墨珩,指尖掠过他腕上锈链:“业火焚身,你痛不痛?痛。可若你不出这把剑,谢珩便接不住林欢欢那一式‘星陨’。你告诉我,若那一剑劈向的是你妹妹,你愿不愿替她挨?”
墨珩闭了闭眼。
她最后走到阿沅面前,拾起那截断尾,轻轻吹去浮尘:“你断尾时,可曾想过,若谢珩真用了这剑穗,会不会多看林欢欢一眼?”
阿沅终于开口,声音细若游丝:“……我想过。”
叶妩颔首,转身回殿,临进门时顿住脚步,背对着他们,声音清冽如泉击寒石:“越爱我的人,得到的好处越多。爱不上我?那是你自己的问题,回去好好反省一下。”
五人僵在原地,风卷起残雪,扑在他们脸上,凉得刺骨。
此后半月,叶妩再未召见任何人。
她闭关三日,破金丹,凝元婴;出关那日,青岚宗山门震颤,九霄云裂,天降紫气三千里。她未乘鹤,未踏剑,只负手立于云巅,衣袂翻飞如展翼。
而五人各自散去,却未走远。
敖烬盘踞在北渊寒潭深处,日夜吞吐寒息,修补龙鳞;墨珩潜入地火熔窟,在岩浆中淬炼新骨;沈砚重拾断岳残剑,在断崖刻满剑痕,一痕一痕,刻的却是叶妩的名字;裴琰翻遍古籍,试遍百草,只为炼一味能固元婴、养神魂的“长明散”;阿沅则悄然混入狐族禁地,盗出祖祠供奉千年的“月华露”,盛在琉璃盏中,日日置于窗台,等它吸足晨光。
直到那一日,叶妩登临渡劫台。
天穹撕开一道漆黑裂口,劫云翻涌如沸,九重雷光在云中奔腾成河。她仰首而立,发带尽断,长发狂舞,手中无剑,唯有一柄由五道契光凝成的虚剑,剑身流转着蛟鳞、业火、断岳残意、长明药气与月华清辉。
雷落第一道时,敖烬冲出寒潭,龙吟裂空,以残躯撞向雷柱。
第二道劈下,墨珩跃入火海,引地火为盾,硬生生扛下半道雷光。
第三道,沈砚持断岳残剑迎上,剑断,人未退,血洒长空,竟凝成一道剑罡护在她头顶。
第四道,裴琰掷出琉璃盏,月华露泼洒如雨,化作银纱裹住她周身。
第五道,阿沅九尾齐燃,焚尽八尾,仅余一尾托起她足下虚空,白发如雪,泪落成珠。
雷声渐歇。
叶妩立于劫云之上,元婴已成,通体莹澈,眉心一点金纹缓缓浮现——那是飞升之兆。
她低头,看着下方五人:一个断角,一个焚骨,一个失剑,一个损寿,一个焚尾。
她忽然解下腰间五枚玉珏,指尖轻叩,玉珏应声而碎,契光如萤,纷纷扬扬,飘向他们眉心。
“契已解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你们自由了。”
风停了。
五人怔在原地,仿佛听不懂这四个字。
下一瞬,敖烬单膝砸地,龙首低垂,额角抵上冻土;墨珩双膝一弯,业火自掌心熄灭,只剩焦黑指节扣进石缝;沈砚扔掉断剑,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撞得青石迸裂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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