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阶上落着薄霜,天刚蒙蒙亮,山门下已排起长队。有人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,有人背着半截断剑,还有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,肩头扛着三只空麻袋,袋口垂着几根枯草。
山风卷过,吹得旗杆上那面灰扑扑的旗子哗啦作响。旗面无字,只有一道浅浅的墨痕,像被水洇开又干透的云气。
“天道宗。”有人念出声,声音发颤。
前日还在坊间听人说,东山新立了个宗门,不收灵石,不验根骨,不设门槛,连扫地挑水的活计都明码标价——每月二两银子,管三顿糙米饭,另加一床旧棉被。
没人信。
直到昨日,城西瘸腿的铁匠铺学徒阿满,被抬进山门时只剩一口气。他昨夜替人打铁烧坏了肺,咳血不止。天道宗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弟子拎来一碗黑药汁,喂下不过半个时辰,阿满坐起来啃了两个馒头,今早竟自己走下山来,脊背挺得比新锻的刀刃还直。
队伍往前挪了半尺。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冷笑着甩袖:“荒唐!修仙岂是菜市买菜?没有灵根,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还妄谈登阶?”
他身后两个随从附和点头,腰间玉佩叮当乱响,那是青岚宗外门执事才有的青纹螭首佩。
话音未落,山门内忽有钟声响起。
不是洪钟大吕,倒像一口小铜磬,清越一声,余音绕着山壁盘旋三匝,竟把风都凝住了。
钟声落处,石阶尽头现出一人。
素白道袍,未束冠,黑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,脚上是双磨得发亮的布鞋。他手里拎着把竹扫帚,正一下一下扫着阶上霜粒,动作不急不缓,霜屑簌簌滚落石缝,露出底下青黑石面。
锦袍中年人眯起眼:“扫地的?”
那人抬头,眉目清淡,目光扫过人群,停在阿满脸上,微微颔首。阿满立刻弯腰,额头几乎触到膝盖。
“苏白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,“天道宗掌门。”
锦袍中年人喉头一梗,差点咬着舌头。他身后随从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。
苏白没看他们,只将扫帚靠在门柱旁,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。“今日入门,不测灵根,不验血脉,不问出身。只问一句——你想不想修仙?”
人群静了片刻,随即炸开。

“想!”
“想啊!”
“我……我只想活过明年冬天!”
苏白翻动册页,笔尖蘸墨,在第一页写下第一个名字:阿满。墨迹未干,他抬手一指山门右侧偏殿:“去那里领《引气初解》,三日之内,若能于丹田存住一丝气感,便算入门。”
有人迟疑:“不……不用交钱?”
“不收。”苏白说,“反倒发钱。入门即领五两银子,够你买身新衣,抓副药,再给家里老母捎封平安信。”
锦袍中年人终于按捺不住,一步踏前:“苏掌门,贵宗此举,怕是坏了修真界千年规矩!灵根资质,乃大道根基,岂容儿戏?”
苏白望着他,忽然笑了:“规矩?谁定的?”
他转身,从门后取下一块木牌,上面墨书四字:天道宗规。字迹刚劲,力透木背。
“第一条:修仙,不是买卖。”
“第二条:入门即授法,不设杂役期。”
“第三条:弟子修为每进一境,宗门月奉翻倍。筑基三十两,金丹三百两,元婴三千两。”
“第四条:宗门不抽成,不设供奉,不卖丹器,不收护山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枚青纹螭首佩:“第五条——若有人以权压人,强索灵石,欺凌同道,天道宗弟子,可当场格杀,无需报备。”
话音未落,偏殿方向传来一声惊呼。
一个少女跪坐在蒲团上,双手颤抖,掌心浮起一缕淡青气丝,如游鱼般绕指而转。她哭了出来,不是委屈,是怕这梦太轻,一睁眼就散了。
苏白走过去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她手心。铜钱背面刻着细密云纹,正面却是空白。
“这是你的第一笔月奉。”他说,“明日此时,来此处领第二笔。”
少女攥紧铜钱,指甲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山门外,锦袍中年人脸色铁青,转身欲走。忽见山道拐角处,几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人正缓步而来。为首者须发皆白,背微驼,手里拄着根乌木杖,杖头嵌着颗黯淡的珠子。他身后两人,一个腰挎锈剑,一个肩扛药锄,衣摆沾着泥点与草汁。
锦袍中年人瞳孔骤缩——那老者颈侧,赫然一道紫鳞状旧疤,蜿蜒至耳后。三十年前,北溟海眼暴动,七位渡劫大能联手镇压,其中一人,便是青鳞老祖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,想说什么,却见那老者朝苏白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:“苏掌门,今日轮值扫山,顺道来领这个月的灵髓丹。”
苏白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递过去。老者接过,拔开塞子闻了闻,满意地颔首,又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,一枚一枚放在苏白掌心。
“上月山门阵纹修补,多谢照应。”
苏白收下铜钱,转身对身后一个正在擦石狮的青年道:“陈七,带三位前辈去藏经阁第三层,新拓的《九曜星图注》已晾干。”
那青年应声抬头,左眼覆着黑布,右眼却亮得惊人,瞳仁深处似有星河流转。他朝三人略一抱拳,转身引路,脚步无声,青砖上竟未扬起半点尘。
锦袍中年人僵在原地,冷汗浸透里衣。
他认得那青年——三年前横空出世的星陨剑主,一剑劈开南疆十万瘴林,剑气所至,毒虫尽化飞灰。传言他早已兵解转世,怎会在此擦石狮子?
山风又起,卷起苏白袍角。他重新拾起扫帚,继续扫那阶上残霜。竹枝划过青石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春蚕食叶,又像细雨敲窗。
远处,山坳里升起炊烟。灶房方向飘来米香,混着新焙的灵茶气息。几个穿短褐的少年正抬着木桶往演武场去,桶里清水映着天光,晃动间似有金鳞隐现。
苏白扫完最后一阶,将扫帚立在门边。他仰头望了眼山门上方——那里本该悬匾,如今空着,只余两枚钉孔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抚过那两处旧痕。
山下,新来的少年们捧着《引气初解》,蹲在石阶上默诵。有人念错字,旁边人便凑过去,用炭条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写给他看。阳光斜斜切过山门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山脚溪畔,与流水、芦苇、飞鸟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溪水清冽,倒映着整座山。山腰处,几间茅屋错落,檐角悬着铜铃,风过时叮咚作响。铃声里,隐约有稚童诵读声传来,念的是《太初养气诀》第一章。
苏白转身,步入山门。
门内,石径两侧栽着两行青竹,竹叶婆娑,沙沙作响。竹影深处,一座三层小楼静静矗立,匾额上墨迹淋漓,写着四个字:
天道宗藏。
风拂过,竹叶翻飞,遮住半边匾额。那“藏”字最后一捺,犹带湿意,仿佛刚刚写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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