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朝末年，天象晦暗。黄河决口三次，淮水倒灌七回，北地蝗虫遮天蔽日，南疆瘴疠蚀骨穿肠。官府征粮如割肉，江湖门派收徒似贩奴。青石街角卖儿鬻女的草席尚未掀开，城隍庙后巷已堆起三具冻僵的尸首，裹着半截褪色的蓝布袄，脚趾从破鞋里支棱出来，像几截枯竹根。
路沉睁眼时，正躺在一座坍塌半边的山神庙里。身下是碎裂的泥塑神像，断臂横在腰侧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。他摸了摸胸口，手机还在，屏幕微亮，锁屏界面是一张卡池海报：玄功秘典——金色边框，浮光流转，右下角小字写着“限时UP：龙虎镇狱功”。
他咳出一口带腥气的痰，抬手抹去嘴角血迹。不是梦。昨夜他还坐在出租屋泡面桶前，手指划过屏幕，抽中一张SSR卡，弹窗炸开金光：“恭喜获得《玄武真罡》残卷·可推演至大成！”下一秒，窗外雷声撕裂长空，整栋楼震得灯管噼啪爆裂，他眼前一黑，再睁眼，便是这满地香灰与腐木味。
庙外雨声渐密。他撑着断梁起身，左腿刺痛——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贯小腿，皮肉翻卷，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。他咬牙撕下衣襟缠紧，掏出手机，点开【异蛊玄胎】卡池。界面幽蓝，三张卡牌悬浮旋转：万化蛊、血髓妖筋、涅槃虫巢。他拇指悬停片刻，点了“十连抽”。
屏幕骤亮。九张灰卡闪过，第十张爆开赤红烈焰，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自光中振翅而出，足有巴掌大小，背甲上浮现金纹，嗡鸣声如钝刀刮骨。它停在他掌心，六足轻叩，仿佛叩问生死。
路沉将它按向伤口。甲虫俯首，口器刺入溃烂皮肉，一股灼热直钻骨髓。他闷哼一声，冷汗浸透后背。三息之后，甲虫振翅飞起，伤口处新生皮肉已覆上薄薄一层银鳞，隐隐透出青筋搏动。
雨停了。他拖着腿走出山神庙，迎面撞见两个皂隶模样的汉子，腰挎铁尺，正拖着个瘦弱少年往西去。少年颈后烙着“罪籍”二字，皮肉焦黑翻卷。路沉没说话，只抬手点开【奇门兵匣】卡池，十连抽。第七张卡亮起：子母离魂镖——双刃如月，刃尖滴落寒霜。
他掷出。两道银光掠过雨帘，先中左首皂隶咽喉，再绕其后颈一旋，钉入右首太阳穴。两人甚至未及拔尺，便仰面栽倒，喉间只余两缕细血蜿蜒而下。
少年怔住，嘴唇哆嗦着，却没哭。他盯着路沉手中那柄凭空凝出的短刃，刃身尚在微微震颤，嗡嗡作响。
路沉蹲下身，撕开少年衣领，瞥见肩胛骨处一道陈年鞭痕，已扭曲成蜈蚣状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阿砚……磨墨的砚。”
“会认字？”
阿砚点头，又摇头：“识得三百个，是逃荒路上，一个瞎眼老塾师教的。”
路沉把手机塞进他手里，屏幕还停在【异人录】卡池。“点这个。”
阿砚指尖发抖，点了十连抽。第九张卡泛起墨色涟漪，第十张轰然炸开——毒医·虞夫人。水墨裙裾翻飞，袖口垂落一串银铃，铃舌竟是细小骷髅。她落地无声，指尖捻起阿砚肩头旧疤，轻轻一揭，整条蜈蚣状疤痕竟如蜕皮般剥落，露出底下粉嫩新肉。
“疼么？”虞夫人问。
阿砚摇头，眼泪终于砸在地上。
此后三个月，路沉行于乱世腹地。他在饿殍遍野的陈留县开粥棚，用【玄功秘典】抽得《天魔剑谱》残页，以剑气引地脉热泉，蒸煮粟米百斛；他在白莲教围困的青州城头，召出酒肉头陀·不戒，那和尚扛着半扇烤全牛跃下城墙，酒坛砸碎敌阵，醉拳所至，十七名香主筋断骨折，无人能近其三步；他在黄河浮尸堆积的渡口，以涅槃虫巢为引，令三千具浮尸腹中虫卵齐齐破壳，尸群逆流而上，冲垮白莲教十二座水寨。
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。有人传他是东海散仙转世，有人猜他是西域妖僧夺舍，更多人只记得他走过的地方，总有一道极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，久久不散。
紫禁之巅并非宫阙，而是太岳山绝顶一块孤悬千仞的玄武岩。此处终年云雾缭绕，罡风如刀，寻常武者攀至半山便气血逆行，七窍渗血。而今，岩台四周插满各色旗帜：少林金顶旗、武当七星幡、峨眉素心剑、昆仑雪魄令……正道群雄列阵，足有三千余人，刀锋映着惨白日光，寒气凝成霜粒簌簌坠落。
路沉站在崖边，黑袍猎猎，发带早不知所踪，长发被风吹得如墨浪翻涌。他身后，虞夫人正用银针挑开一名重伤弟子的颅骨，指尖捻出半寸长的碧色蛊虫；不戒头陀盘坐于岩缝，啃着一只烧鸡，油汁顺胡须滴落，在青石上烫出焦痕；司马晦立于三丈外，手执龟甲，甲面裂纹纵横，每一道都映着下方某位掌门的心跳节律。
“路沉！”少林方丈踏前一步，袈裟鼓荡如帆，“尔以邪术惑众，屠戮同道，今日若不伏诛，江湖永无宁日！”
路沉没回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——掌心纹路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三道交错金线，随呼吸明灭，宛如活物。他缓缓合拢五指，金线骤然炽亮。
“我的路，需用尸骨来垫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所有风声。三千人耳中嗡鸣，如遭重锤击打天灵。
话音未落，他抬脚向前。脚下玄武岩无声龟裂，蛛网般的缝隙蔓延至崖沿，轰然崩解。他竟踏着坠落的巨石凌空而行，每一步落下，虚空便浮出一枚燃烧的符文，篆体古拙，无人识得，却让武当掌门面色剧变——那是失传三百年的《太初引气诀》总纲。
峨眉剑阵率先发动。七十二柄青锋腾空，结成鹤翼之势，剑尖吞吐寸许青芒，汇成一道撕裂云层的剑虹。路沉右手虚握，【奇门兵匣】卡池自动弹出：龙雀大环刀。刀未出鞘，刀鞘已燃起幽蓝火焰。他反手一抡，火环脱鞘而出，撞上剑虹。没有金铁交鸣，只有琉璃碎裂般的脆响——七十二柄剑齐齐断为两截，断口熔融如蜡，坠地即成赤红铁珠。
昆仑掌门怒喝，祭出雪魄令。寒气暴涌，百丈之内冰晶疯长，地面瞬间覆上三尺厚的玄冰，冰面倒映出无数个持刀路沉。路沉却笑了。他点开【异人录】，单抽。屏幕一闪，算尽苍生·司马晦身影浮现，手中龟甲抛向半空，甲片纷飞如蝶，每一片都映出一名高手此刻真气运行的破绽。
路沉身形陡然模糊。再出现时，已在昆仑掌门背后。龙雀刀鞘抵住其命门，幽火舔舐对方颈后大椎穴。昆仑掌门浑身僵直，额角青筋暴跳，却连眨眼都不敢。
“你数过么？”路沉声音贴着他耳廓，“这三千人里，有多少个吃过人肉？多少个卖过童男童女炼丹？多少个借赈灾之名，把活人推进黄河填堤？”
没人回答。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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