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放榜那天,郑清把录取通知书撕成两半,一半塞进书桌最底层的铁皮盒里,另一半揉成团,扔进楼道口那只漆皮剥落的绿色垃圾桶。纸团在桶沿弹了一下,滚进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中间。
他没去帝都大学。那所校门镶着青铜浮雕、图书馆穹顶能映出整片银河的学府,曾是他三年来所有晨读与夜习的终点。可当通知书真正躺在手心时,他只觉得轻飘飘的,像一张被风卷走的草稿纸。
三天后,他背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换洗衣物、一本翻烂的《周易本义》、三支钢笔、半块橡皮,还有一只蜷在旧毛线围巾里的赤狐。狐狸耳朵尖上沾着点灰,尾巴尖微微颤着,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。
通知是凌晨三点出现在他邮箱里的,没有发件人,只有标题《入学确认函》,附件是一张泛黄羊皮纸扫描件,边缘焦黑,字迹是用某种暗红墨水写就,墨色在屏幕光下隐隐流动。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砂印——“青丘山下,云梦泽畔,猎妖高校”。
地址栏只写了八个字:雾隐路七号,校门朝西。
他坐了十八个小时绿皮火车,又转了两趟县际中巴,在一个叫“槐树坳”的小站下车。车窗外雾气浓得化不开,山影在灰白里浮沉,像浸了水的旧画。司机叼着烟,头也不回:“再往前没路了,雾大,鬼打墙似的,你自个儿摸吧。”
郑清抱着狐狸下了车。雾气立刻裹上来,湿冷,带着苔藓与腐叶的气息。他掏出手机,信号格空空如也。地图软件只显示一片灰色斑块,中央标着“未命名区域”。他低头看通知上的字——雾隐路七号,校门朝西。可四周全是歪斜的老松,枝干虬结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血管。
他往西走。
脚下的土路渐渐变窄,石子嵌进泥里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狐狸忽然在他怀里直起身子,鼻尖翕动,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。郑清停下,听见远处有铃声,不是电子音,是铜铃,清越,悠长,一声接一声,仿佛从雾的另一端传来。
他循着铃声拐过一道山坳。
雾散了。
不是被风吹开,是像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掀开一角。眼前豁然开朗:一座校门悬在半空。
它没有地基,两根青黑色石柱插入云层,柱身刻满褪色符文,中间横匾悬着一块乌木牌,上书“猎妖高校”四字,墨色沉郁,字缝里渗出细密水珠。门内不是楼宇,而是一片起伏山峦,松柏苍翠,飞檐隐现于林梢,一条白石阶蜿蜒而上,阶旁立着石碑,碑上只刻一行小字:“步履勿急,心灯自明。”
郑清怔住。狐狸从他臂弯跳下,落地无声,抖了抖毛,径直穿过校门。他下意识追上去,指尖刚触到那层薄雾般的门帘——

世界骤然翻转。
耳畔风声呼啸,脚下失重,他本能闭眼,再睁眼时,已站在石阶第一级。身后雾门早已不见,只有山风拂过耳际,带着松脂与冷泉的味道。他回头望,来路只剩云海翻涌,白茫茫一片,再无归途。
石阶两侧,有人影晃动。
一个穿靛蓝长衫的男生蹲在路边,正用炭笔在羊皮纸上描摹一只蝴蝶,那蝶翅半透明,翅脉里游动着微光;不远处,两个女生并肩而立,一人手持黄铜罗盘,指针狂转不止,另一人仰头看天,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淡金色轨迹,像在修补一道看不见的裂痕;更上方,几个身影骑着扫帚掠过松林,扫帚尾焰拖出淡青色光痕,其中一人还边飞边啃苹果,果核随手一抛,落进下方溪流,水面竟绽开一朵冰晶莲花。
郑清攥紧帆布包带,喉咙发紧。
他踏上第二级台阶。
石阶忽然微微震动,左侧石壁浮出一行字,墨迹新鲜:“占卜课缺勤三次,扣学分;天文课星图默写不及格,重修;魔法哲学论文抄袭,退学。”字迹未干,便缓缓渗入石中,不留痕迹。
第三级,他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蹲在阶角,尾巴尖垂落,末端系着一枚铜铃。猫抬头看他,瞳孔竖成一线,开口说话,声音像两片薄冰相击:“新生?狐狸是你契约兽?”
郑清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白猫甩尾,铃声轻响:“它饿了。食堂在‘藏经阁’东侧,炊烟升起时开门。别走错门——北门通幽冥试炼场,南门接龙脊古道,西门……”它顿了顿,舔了舔爪子,“西门封了十年,上个月刚松动。你若听见哭声,绕道。”
郑清点头,抱起狐狸。狐狸舔了舔他手背,温热的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石阶越来越陡,两侧松树愈发高大,树皮上开始出现抓痕,深褐色,新鲜,像是某种巨兽不久前留下的。第四十七级,他脚下一滑,差点跪倒,左手撑地时,掌心被碎石划破,血珠渗出,滴在青石上,竟腾起一缕淡青烟气,随即凝成一只小小鹤形,振翅飞向松林深处。
他怔住。狐狸却突然焦躁起来,扒着他肩膀往上攀,爪子勾住他衣领,喉咙里咕噜作响。
第五十九级,石阶尽头,是一座拱门。门楣悬着铜匾,字迹斑驳:“登云台”。门内不是建筑,而是一片悬浮于空中的广场,地面由整块墨玉铺就,倒映着头顶真正的天空——那里没有太阳,只有一轮银月,清辉如水,洒在广场中央的青铜鼎上。鼎腹刻满星图,鼎口蒸腾着淡紫色雾气,雾中隐约可见人影穿梭,有的持剑劈砍虚空,有的摊开星盘喃喃低语,有的干脆躺在雾里酣睡,鼾声如雷。
郑清刚迈过门槛,身后拱门无声合拢。
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者从鼎后踱出,手里拎着把蒲扇,扇骨是黑铁铸的,上面蚀刻着细密咒文。他上下打量郑清,目光在狐狸身上停了两秒,又落回他脸上:“名字?”
“郑清。”
“生辰八字?”
郑清报出。老者蒲扇轻摇,扇面忽有微光流转,显出一行小字,随即消散。
“命格偏阴,易感煞气,但灵台澄澈,未染尘浊。”老者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正面刻“乙字七号”,背面是只衔火的乌鸦,“宿舍在‘栖梧苑’丙舍三楼,靠东第三间。今晚子时前,去‘观星台’领你的第一课——辨识三十六妖星方位。迟一刻,星轨偏移,罚抄《妖星志异》全本。”
郑清接过铜牌,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
老者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望着他怀里的狐狸:“它叫什么?”
郑清摇头:“没取名。”
老者笑了,眼角皱纹堆叠如山壑:“那就叫它‘未名’吧。名字是咒,未定之前,最是干净。”
说完,他摇着蒲扇,身影融进墨玉广场的月光里,再不见踪影。
郑清抱着狐狸,站在登云台上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吹动他额前碎发,也吹散鼎中紫雾。雾散处,他第一次看清广场边缘——那里没有围墙,只有无数道细如蛛丝的银线垂落深渊,线上悬着数十盏青铜灯,灯火摇曳,映照出下方翻涌的云海与云海之下若隐若现的鳞甲、利爪、竖瞳……
狐狸忽然昂起头,冲着某盏灯,长长呜了一声。
那盏灯猛地一亮,火苗窜高三尺,映得郑清脸上光影浮动。
他低头,看见铜牌背面的乌鸦图案,不知何时,左眼已悄然睁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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