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江水没过头顶的瞬间,林默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耳边最后的声音,是岸边那个“弟弟”秦明宇带着哭腔的呼喊:“哥哥,你别想不开!爸妈会伤心的!”真是讽刺。伤心?他们或许会为秦明宇受到惊吓而心疼吧。至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、格格不入、处处碍眼的亲生儿子,不过是搅乱了他们完美家庭的一粒尘埃,如今尘埃落底,江水一冲,了无痕迹。
窒息感逐渐强烈,意识像沉入墨汁的纸片,一点点被黑暗浸透、分解。也好,这荒唐的二十载人生,这被嫌弃、被比较、被视作污点的三个月,终于要结束了。他闭上眼,任由身体向下沉去。
然而,预期的终结并未到来。那沉入深渊的黑暗,并非虚无,而是某种更为庞大、更为古老的存在。一股冰冷、暴虐、带着滔天怨恨与无尽岁月的意识,如同深渊本身,骤然撞入了他即将溃散的灵魂!
“……蝼蚁般的性命,也敢自行了断?倒是省了本尊一番手脚。”
那意识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漠然,瞬间吞噬了林默残存的自我。剧烈的痛苦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,无数破碎的画面、磅礴的力量感悟、冰冷的杀伐记忆……洪水般涌入。神界征战,万魔俯首,仙神陨落……以及最后那场导致他元神破碎、坠入无尽虚空的惨烈背叛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千年。
江底,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。漆黑的瞳孔深处,再无半点属于林默的怯懦与绝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、映不出丝毫光亮的幽暗,仿佛亘古存在的寒潭,又像是吞噬一切的宇宙裂隙。
躯体的掌控权已然易主。秦长生——曾经统御一界、令仙神颤栗的魔尊,略微活动了一下这具陌生的、过于孱弱的肉身。经脉淤塞,气血亏虚,魂魄因长期抑郁而黯淡不稳,唯有心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不甘,以及濒死时对“家”的最后一缕扭曲眷恋,还在细微地颤动。
“家人?血缘?”秦长生的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,那弧度里满是讥诮与苍凉。在他漫长的生命里,见过太多以血脉为名行剥削迫害之实,也见过太多因利益勾结而比血缘更牢固的盟约,更亲手将所谓至亲至爱者的神魂炼入过法宝,听其哀嚎千年。这具身体原主执念的“家”,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个结构粗糙、情感扭曲的小型蛊盅。

他意念微动,残存的、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最后一点关于“家”的温暖幻想,被魔尊强大的元神之力如同掸去灰尘般,轻轻抹去。唯有那些清晰的、具体的屈辱记忆被保留下来,作为了解此界人际的参考资料。
江水无法对他构成威胁。他甚至无需动用此刻这身体根本无法承载的魔道神通,仅凭元神对水行灵气的本能驱散,周身江水便自动排开。他如同漫步般走上岸,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,滴滴答答淌着水,却无损他周身那股骤然降临的、令人心悸的沉寂与疏离。
岸边,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秦家人恰好看到这一幕。秦母捂着嘴,眼中确有惊慌,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闹大后的懊恼与尴尬。秦父脸色铁青,既有对“儿子”寻死觅活丢尽脸面的愤怒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——这个麻烦,或许终于可以彻底解决了?而秦明宇,那个占据了林默人生二十年的养子,红着眼眶扑上来,想抓住秦长生的手臂:“哥!你吓死我了!你怎么这么傻!快跟我们回家,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……”
他的手尚未触及那湿冷的衣袖,秦长生微微侧身,目光落下。
那一眼,让秦明宇的动作僵在半空,血液都似乎瞬间冻结。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。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厌烦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俯瞰蝼蚁般的漠然。仿佛他奋力表演的担忧急切,对方连理解的兴趣都没有。
“家?”秦长生开口,声音是林默的声线,却浸透了陌生的冰冷与平滑,像玉石摩擦,“何处是家?”
他不再看僵住的秦明宇,视线掠过神色复杂的秦父秦母,如同掠过路边的草木山石。“三日之内,将我名下那间你们‘代为保管’的、我生母留下的旧公寓产权文件,送到我指定的地方。自此,我与秦家,两不相干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威胁,没有愤怒,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决定。说完,他不再理会秦家人或惊愕、或恼怒、或难以置信的表情,转身朝着与秦家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。湿漉漉的脚印留在柏油路上,很快被夜风吹得半干,仿佛他这个人,也将迅速从这个家庭的故事里蒸发。
秦母反应过来,尖声道:“林默!你站住!你这是什么态度!我们找你回来难道是害你吗?明宇哪点对不起你?你非要搞得家里鸡犬不宁?”
秦长生脚步未停。鸡犬不宁?很快你们就会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“不宁”。但这与他无关了。魔尊行事,何须向虫豸解释。
他没有回那间在秦家如同储物间般狭窄憋屈的卧室,而是径直去了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工厂。这里气息杂乱,人迹罕至,正适合他初步梳理这具身体,并尝试引动此界可能存在的、哪怕极为稀薄的灵气或能量。
盘坐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,秦长生内视己身。这身体资质堪称低劣,但并非毫无可取之处。那份深入骨髓的抑郁与绝望情绪,长期压抑的痛苦,竟在心脏与识海深处沉淀出些许阴郁的能量特质,虽然驳杂微弱,却意外地贴合某些基础魔功的入门要求。尤其是那缕萦绕不散的“亲缘怨念”,对于魔道中某些偏门速成之法,简直是现成的引子。
“人皇幡需以皇者气运或万千生魂为基,眼下是痴人说梦。养蛊炼魂,倒可因地制宜,徐徐图之。”他意念沉入元神深处,从那浩如烟海的魔道记忆中,翻捡出一门名为《九幽噬脉诀》的入门功法。此法霸道阴损,专以吞噬生灵精血、负面情绪乃至微弱魂力修炼,进境极快,隐患也大,极易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。但秦长生是何等存在,他有足够的魔道见识与元神底蕴来控制反噬,将这门歹毒功法当作初期积累的阶梯。
他闭上眼,尝试按照法诀,以强大的元神之力为引,强行捕捉、梳理空气中几乎难以感知的稀薄能量,同时引导体内那郁结的“亲缘怨念”作为第一份燃料。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阴冷气流,开始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生成,缓慢运转。
工厂外,城市灯火通明。秦家别墅里,恐怕正上演着指责、抱怨、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猜疑。秦明宇大概正温言软语安慰着“受了惊吓”的父母,巩固着自己“懂事贴心”的地位。
而这些,已与工厂内那个沉寂的身影无关。秦长生的心神,完全沉浸在对新力量体系的适应与构建中。家人后悔?那或许是将来会发生的事,或许不会。秦家是兴旺还是分崩离析?那是他们的命运轨迹。
魔尊重生此界,他的道路,注定与凡俗的亲缘纠葛、家族兴衰不在一个层面。那些曾经的轻视与伤害,如同一缕尘埃,在他觉醒的瞬间,便被抛在了身后呼啸而过的风里。他的目光,已投向更深远的地方,那里有力量,有长生,或许还有……重归神界的可能。
夜还很长。废弃工厂里,只有微不可察的能量流转声,以及比夜色更沉的、无声的蜕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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