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,浸染了乌月国都鳞次栉比的屋脊。往日车水马龙的沈府,此刻死寂如坟场。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,在晚风里丝丝缕缕地飘散。府门外,粗粝的麻绳勒着十几具尸首,悬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,像一串被风吹干的腊肉。最中间那个,须发花白,怒目圆睁,正是兵部侍郎沈明贞。
街角暗处,一堆散发着馊臭的垃圾后面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排摇曳的影子。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眼眶撕裂般的灼痛。沈寇,侍郎府唯一的幸存者,或者说,唯一的漏网之鱼。他蜷缩着,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烂泥里,指节泛白。母亲将他推入这污秽角落时的最后眼神,父亲平日里沉稳威严的面容,妹妹清脆的笑语……全都在眼前晃动,然后被那一片刺目的猩红吞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色彻底吞没天地。巡街兵丁的脚步声和粗鄙的调笑声渐渐远去。沈寇像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,从垃圾堆里爬出,踉跄着,本能地向着城北荒芜的山林逃去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,只是觉得离那片血腥越远越好。
山路崎岖,荆棘撕破了他原本华贵的衣衫,也划破了他的皮肤。寒冷、饥饿、恐惧,还有那噬心刻骨的恨,交织成一股支撑他不倒下的力量。第三天,他晕倒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山谷入口。
再醒来时,他躺在一个简陋却干燥的石洞里,身上盖着件散发着草药清气的旧袍。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一个盘膝而坐的侧影。那人穿着看不出本色的葛布袍子,头发灰白杂乱,面容却出奇地红润平静。
“醒了?”那人没回头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沈寇挣扎着想坐起,却浑身无力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“你身上冤戾之气冲霄,血仇缠身。”那人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古井深潭,落在沈寇脸上,“可根骨里,却藏着一丝难得的甲木灵性。沈家的娃娃?”
沈寇心头剧震,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。他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,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和一丝绝境逢生的颤抖而蜷缩起来。
那人,便是隐居于此的北羌修士,徐坤。他并非名门大派的高人,只是个机缘巧合踏入炼气门槛的散修,所修功法也偏于温和养生的木属路子,名《青灵诀》,在修真界不过是末流。但他看透了沈寇眼底那焚烧一切的恨火与深处一点未泯的生机。

“想报仇?”徐坤问得直接。
沈寇猛地抬头,牙关紧咬,重重点下。
“报仇需要力量。你现在,连只瘸腿的野狗都打不过。”徐坤语气平淡,“跟我学,或许能让你有挥刀的力量。但修真之道,逆天而行,枯燥清苦,劫难重重,远比饿死在这山里痛苦。你受得住?”
“受得住!”沈寇的声音嘶哑,却斩钉截铁。他生命里的一切都已被剥夺,只剩下一具空壳和满腔仇恨,还有什么不能承受?
从此,沈寇成了徐坤的弟子,也是仆人。修炼从最基础的引气、淬体开始。每日天不亮便需到山谷寒潭中浸泡,按照《青灵诀》的心法引导那微乎其微的天地灵气冲刷经脉,刺痛如万针钻心。随后是枯燥的吐纳,感应那虚无缥缈的“木灵之气”。徐坤要求极严,一个周天运行稍有差池,便是毫不留情的呵斥,有时甚至以自身微薄灵力强行纠正,让沈寇痛得几欲昏厥。
沈寇沉默地承受着一切。他将所有的痛楚、所有的疲惫,都化作了深夜无人时,对着悬崖无声的嘶吼,和脑海中一遍遍演练的复仇画面。那画面里有赵氏皇帝狞笑的脸,有刽子手雪亮的刀光,有家人最后的眼神。仇恨是他最好的资粮,让他在灵气稀薄的山谷里,以惊人的毅力,将那套粗浅的《青灵诀》炼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锋锐之气。徐坤冷眼旁观,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是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。他知道,这弟子心中养着一头噬人的凶兽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山中的岁月模糊了尘世的时间。沈寇的身形拔高了,褪去了少年的稚嫩,变得精悍结实。原本清澈的眼底,沉淀下化不开的幽暗。他能一掌劈断碗口粗的硬木,能凭借轻身术在峭壁上如猿猴般攀援,体内那缕青绿色的灵力,虽远谈不上磅礴,却已凝实如细针,带着勃勃生机与隐晦的锐利。
第十年的一個清晨,沈寇像往常一样完成早课,对着在洞外采撷晨露的徐坤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。没有一句话。
徐坤的背影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沾着露水的手。“去吧。记住,《青灵诀》取自草木,生生不息。杀伐过甚,有伤天和,亦损道基。”
沈寇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师父的背影和这片困守了他十年、也给了他力量的山谷,转身决然而去。脚步踏碎草叶上的露珠,身影迅速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之中,再未回头。
乌月国都,繁华依旧。没有人记得十年前那场血腥的抄斩,至少,表面上是如此。
复仇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降临。没有火光冲天,没有大军压境,只有一道鬼魅般的影子,掠过皇城高大的宫墙。宫内的侍卫、太监、宫女,甚至一些豢养的修士客卿,在睡梦中,或被一道微不可察的青绿色细芒穿透咽喉,或被凭空生出的坚韧藤蔓勒断颈骨。死亡寂静而高效地蔓延。
金銮殿上,已是中年的皇帝,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沈寇。他试图呼喊,许诺,威胁,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子。沈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比殿外的夜色更冷。他没有说一句关于恩怨的话,只是缓缓抬起了手。指尖,一缕精纯却透着死寂意味的青芒吞吐不定。
翌日,当阳光照进死一般寂静的皇城,赵氏皇族核心成员,无一活口。消息传出,举国骇然,流言四起,却无人能说清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为。只有少数侥幸未在现场的旁支,在极度恐惧中,隐约猜到了什么,却再也不敢提及“沈”字半分。
站在染血的丹陛之巅,沈寇看着脚下这片他曾熟悉又憎恶的城池。大仇得报,预期的快意并未汹涌而来,心头反而是一片空旷的冰凉,还有一丝淡淡的厌倦。家人的面孔在记忆中依旧清晰,但那种灼烧灵魂的痛楚,似乎随着仇人鲜血的流淌而冷却、沉淀。
他知道,这里不再是他的归宿。父亲的冤屈,家族的仇恨,随着昨夜的血雨,已然了结。而心中那点因修炼《青灵诀》而萌生的、对更广阔天地的模糊向往,却在此刻清晰起来。长生,大道,那些师父偶尔提及却语焉不详的词汇,像远方的萤火,吸引着他。
他离开乌月,没有带走任何东西,除了腰间一枚取自皇帝内库、不知名古修士留下的残破玉简,上面有些关于遥远“封魔海”的只言片语。
前方的路,是更大的未知。他踏上了寻找更多力量、更多答案的旅程。人迹罕至的古墓,吞噬过无数探险者的禁地,都留下了他谨慎探索的足迹。危险无处不在,妖兽、毒瘴、诡异的遗迹机关、心怀叵测的其他修士……数次濒临死境,靠着《青灵诀》带来的顽强生命力、从险境中夺取的资源、以及越来越狠厉果决的心性,他一次次挣扎出来。
修为在生死搏杀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,对那套《青灵诀》的理解,也远远超出了徐坤当初的传授。他开始尝试融合其他掠夺来的残篇功法,取其凌厉,补益自身。那抹青绿色的灵力,生机依旧,却愈发内敛,一旦爆发,则带着摧枯拉朽的穿透之力。
不知过了多少年,他的脚步,终于踏上了那片被称为修士坟墓的“封魔海”边缘。这里浊浪滔天,天空永远阴霾,海水中弥漫着削弱灵力的诡异气息,水下更潜藏着上古遗留的魔怪与绝险。他是为了一则关于“甲木之精”的传说而来,据说那是至纯的木系本源,若能得之,或能补全功法,窥得更高境界。
独闯封魔海的日子,是此前所有艰险的总和。狂暴的灵气乱流撕扯着他的护身光芒,隐藏在海雾中的心魔幻象不断勾动他内心深处残存的阴影与暴戾。他曾被困在迷失方向的雾区整整三个月,靠着汲取海藻中微薄的水木灵气维生;曾与一头堪比金丹修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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