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远睁眼时,正躺在一张雕着云纹的紫檀拔步床上,帐子是月白素绢,透着晨光,软得像一团雾。他抬手摸了摸额角,指尖触到一缕垂落的黑发——不是自己那头被熬夜熬得枯黄分叉的短发。窗外有宫人压低声音说话,说的是“三殿下昨夜睡得沉,连汤药都未醒”,又有人应“太医说脉象稳,只是体虚,需静养”。 他坐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脚底一激灵。铜镜里映出一张脸:眉如墨染,眼尾微翘,唇色淡而薄,约莫五岁上下
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子。刘烨眯起眼,喉结上下滚动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记得自己昨夜还在出租屋啃泡面,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关的游戏界面,键盘上半块饼干渣都没来得及掸掉。再睁眼,铁甲沉甸甸压在肩头,腰间横着一柄钝口环首刀,刀鞘上斑驳的锈迹混着干涸的暗红血痂。 脚下青砖被踩得发烫,不是日头晒的,是底下人血渗进砖缝后蒸腾出的腥气。他扶着垛口往下望——黑压压的人头铺满视野,狼旗、骨幡
启明洲的雪,下得极静。 青云道院山门前那株千年古松被压弯了枝,松针上积着薄霜,风一过,簌簌抖落几星碎玉。温郗就站在松影底下,穿一身素白锦袍,袖口绣着暗金云纹,腰间悬一支青玉箫,箫身未刻铭,却隐隐泛着温润光晕,像含着半轮未升的月。 她刚从地牢出来。 三日前,天启帝后一道密旨,命她赴玄冥渊献祭——以公主之躯,引九幽阴气入体,为镇压即将破封的蚀心魔尊。诏书末尾朱砂批注:若拒,即削宗籍,贬为庶人
临渊郡城的春雨下得细密,青石板路泛着幽光,檐角垂下的水珠一滴一滴敲在李家后院的青砖上。李无道睁开眼时,喉间还残留着一股铁锈味,像是刚从深井里被人拽出来,肺腑里灌满了冷气。 他躺在紫檀雕花拔步床上,锦被半滑,窗外是几株将谢未谢的梨树,风过处,落花簌簌扑在窗纸上,像无声的叩问。 “世子醒了?” 门帘掀开,一个穿藕色比甲的丫鬟端着药碗进来,低眉顺目,却在抬眼一瞬,飞快地扫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没有关切
萧锦月是在一阵灼痛中醒来的。 后颈皮肉被撕开又草草裹上兽筋,血痂硬得发痒。她睁眼,头顶是低矮的茅草棚,几缕光斜切进来,照见飞舞的尘粒。身下铺着干草与褪色的豹纹皮,身侧躺着个半死不活的雄性,胸膛起伏微弱,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泛着青灰,正渗出黏稠黑液。 她坐起身,指尖一触那黑液,指尖竟微微发麻。不是中毒的麻,倒像灵力撞上污浊时的排斥感。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——细瘦,指节分明,腕骨凸起如刃。掌心摊开
禁忌宗山门常年云雾缭绕,青石阶蜿蜒入云,两侧古松虬枝盘曲,树皮皲裂如龙鳞。楚落跪在断魂崖前的寒玉台上,膝下碎冰扎进皮肉,血珠渗进白霜,凝成暗红小点。他垂首,黑发散乱,一缕贴在汗湿的额角。身后三十六根镇魂钉悬于半空,幽光吞吐,只待长老一声令下,便钉入脊骨,废其灵脉,逐出山门。 “楚落,擅闯九嶷禁地,触《禁忌宗律》第七条——窥秘者,削神识,断道基,永黜宗籍。”执法长老声音干涩,像枯叶刮过石壁
开挂纪 青崖山巅常年雾锁,云气如絮,缠着断崖上几株歪斜的老松。松枝间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,无人撞,却每逢子夜自鸣三声,声哑如裂帛,余音拖得极长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风捎来。 山腰有座破庙,庙门匾额歪斜,漆皮剥尽,只依稀可辨“伏羲”二字。庙里没神像,只有一张瘸腿供桌,桌上搁着半截蜡烛、一只豁口粗陶碗,碗底积着陈年香灰。香灰上压着三枚铜钱,排成个歪扭的三角——不是卜卦用的,是有人闲来无事
林风睁开眼时,后脑勺正抵着一块冰凉的青石。 他眨了眨眼,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,几缕枯藤从断崖边缘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。身下不是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,而是碎石混着干草的粗粝触感。衣袖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小臂上新鲜的擦伤,血痂泛着暗红。 他坐起身,喉咙发紧,手指下意识摸向裤兜——手机没了。再摸腰间,只有一块硬邦邦的皮革小包,里面三枚铜钱、半截干瘪的肉干、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。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狼嚎
秦宇是在朔风卷雪的夜里醒来的。 铁甲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,战马喷出的白气在火把下凝成霜粒。他睁开眼,看见自己正坐在一匹黑鬃烈马之上,身披玄铁鳞甲,腰悬青锋长剑,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,右手指节还沾着未干的血痂。远处狼烟如墨,直刺铅灰色的天幕。一名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殿下,京中八百里加急——先帝崩于含元殿,遗诏未宣。” 秦宇没有应声。他只是抬手,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年轻却冷硬的脸
第五纪元之初,天光熄灭。 不是日蚀,不是云蔽,是光本身被抽走了筋骨。晨星坠落如锈蚀的铜钉,正午的街道上,人影拖得细长却无温度,像墨汁滴入清水后尚未散开的凝滞黑线。白银圣庭曾矗立于世界脊梁之上,穹顶镶嵌着三百六十枚活体星核,昼夜不息地倾泻银辉。可那日,所有星核同时喑哑,光芒一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枯槁的基座。圣庭坍缩,不是崩塌,而是退潮——整座巨构向内塌陷,收缩成一道苍白剪影,钉在北方天幕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