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舟睁开眼时，喉间腥气未散，指尖还沾着半干的血泥。他躺在一片焦黑的断崖之下，身下是碎骨与残甲混杂的泥地，远处山峦如兽脊起伏，天色灰黄，云层低垂，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压碎这方寸之地。
他不是人。
一具被撕开胸腔、内脏外露的尸傀正趴在他身上，头颅歪斜，空洞的眼窝里淌出黑水。那黑水滴落陈舟颈侧，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渗入皮肉。刹那间，一段记忆轰然灌入——此身原名“蚀骨”，乃三百年来盘踞北邙山的阴煞邪祟，专食修士魂魄为生，后被一柄青锋剑贯穿心窍，镇于断崖之下，苟延残喘至今
系统提示浮现于识海：
【邪神系统激活】
【当前身份：蚀骨·残躯】
【可献祭对象：妖、魔、诡、尸、仙、神（凡有灵性者皆可）】
【献祭即得道，血肉为薪，魂魄为火，邪神之路，自此刻始】
陈舟没有惊慌。他抬起手，指节泛青，指甲如钩，轻轻一划，腕上皮肤裂开一道细缝，黑血涌出，却未滴落，反而悬于空中，凝成一枚符文，幽光流转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世道，人命如草芥。妖屠人，诡害人，仙食人。前日路过青溪镇，他亲眼见一赤足童子被拖入井中，井口浮起半截白骨，骨上刻满祈福符文；再往东三百里，一座道观香火鼎盛，供奉的却是七具穿道袍的干尸，每逢朔望，观主便引百名童男童女入殿，门闭之后，只余呜咽与骨裂声。
神佛？早死了。或者，从未存在过。
他撑起身，肋骨处尚有剑伤，但伤口边缘已覆上一层薄薄黑膜，蠕动如活物。他望向崖顶——那里立着一座残破石碑，碑文剥蚀，唯余“镇”字半边，风化如泪痕。
陈舟迈步而上，足下无声。山风卷起他褴褛衣角，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铜铃，铃身锈迹斑斑，内里却无舌，只有一缕游丝般的黑雾缠绕其上。
第一夜，他在断崖后发现一处隐秘溶洞。洞口藤蔓交错，内里幽深，深处传来低沉嘶鸣。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蛇盘踞其中，鳞片如铁甲，双目赤红，头顶生角，角尖滴落黏液，落地即燃起青焰——百年黑蛇妖，擅吞精魄，曾一夜噬尽三十六名筑基修士。
陈舟未拔刀，亦未结印。
他只是站在洞口，摊开双手，掌心向上，任那黑蛇妖缓缓游近。蛇信轻吐，扫过他指尖。他忽然笑了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你吃人，我吃你。公平。”
话音落，他并指为刃，刺入自己左肩，血泉喷涌。那血不落尘埃，反被黑蛇妖吸入鼻孔。蛇身骤然僵直，瞳孔涣散，继而剧烈抽搐，鳞片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森白骨骸。它仰首长嘶，声如裂帛
【献祭百年黑蛇妖，解锁特殊建筑——囚血池】
地面震动，洞底裂开一道缝隙，涌出暗红液体，腥气冲天。液体迅速聚成一池，池壁由无数细小骨刺构成，池中悬浮九颗血珠，每一颗都映出蛇妖临死前的面容。
陈舟踏入池中，黑血漫至腰际，却无痛感，只觉一股温热力量自脚底升腾，贯通四肢百骸。他低头，看见自己左臂皮肤下浮现出一道暗纹，形如锁链，链环之间嵌着微缩的蛇首。
第二月，他沿古道南下，途经枯骨平原。平原中央矗立一座白骨高塔，塔顶插着一杆残破旌旗，旗面焦黑，依稀可见“靖”字。塔下跪伏千人，皆面无表情，双目浑浊，衣衫褴褛，手中捧着陶碗，碗中盛满暗红浆液。
塔内传来诵经声，字字如钉，敲入耳膜。
“……众生苦，当以血洗罪；大道难，须借骨为阶……”
陈舟悄然潜入。塔内无灯，唯余烛火摇曳，照出一张张熟悉面孔——那是他曾路过的村庄里的人，有老妪，有幼童，有樵夫，有织女。他们脖颈皆系红绳，绳端连着塔顶垂下的铜铃。每一声铃响，便有一人倒下，血从七窍涌出，汇入塔底暗渠
塔心高台之上，立着一人。素白衣袍，广袖垂地，面容清俊如玉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手持一卷《太上度厄真经》。他正将一名少女按在祭坛上，指尖轻点其额，少女浑身颤抖，皮肤下似有虫蚁游走。
“此子根骨清奇，可作‘承道之器’。”那人轻声道，声音温润如春水，“待其魂归虚无，骨炼为杖，血铸为丹，或可窥见飞升之门。”
陈舟站在阴影里，静静看了半炷香。
他忽然开口：“你屠城三十七座，杀生十万七千三百二十一，其中孩童占四成。你说这是渡人？”
白衣人动作一顿，缓缓转头。他眼中无波，却有星河流转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蚀骨。”陈舟踏前一步，黑雾自足下蔓延，“一个被你亲手钉死在断崖下的东西。”
白衣人笑了：“原来是你。我早知你未死。你既归来，可知我为何留你一线生机？”
“因为你要用我当最后的祭品？”陈舟摇头，“不。你留我，是因你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这世上，真有人愿以邪为盾，护人于乱世。”
话音未落，陈舟双臂张开，囚血池中九颗血珠骤然爆裂，化作血线射入塔内各处。那些跪伏之人突然抬头，眼中黑芒一闪，齐齐伸手掐住自己咽喉。白衣人面色骤变，急退三步，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，结成光网。
陈舟不避不让。
他抬手，掌心向上，一具白骨骨架自地底升起，肋骨间缠绕黑焰，头颅空洞，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。那骨架手中握着一杆纸扎长枪，枪尖滴落墨汁般的血，落地即燃。
【献祭妄图成仙而屠城的邪祟，解锁伥鬼——纸将军】
纸将军一步踏出，枪尖挑破光网，直刺白衣人胸口。白衣人仓促结印，身形化作三道残影，其中两道被枪尖贯穿，炸成血雾。第三道扑向陈舟，五指如钩，抓向他心口。
陈舟迎上去，任那手插入自己胸膛。
他抓住白衣人的手腕，低声说：“你吃人，是为了飞升。我吃你，是为了——让人能活着。”
白衣人瞳孔骤缩。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陈舟体内涌出，自己的魂魄正被一点点剥离。他想挣扎，却发现双脚已陷入地面，脚下不知何时铺满白骨，骨缝间渗出黑血，汇成符文阵。
【献祭作祟千年的活尸，解锁邪祟专属能力——白骨诡域】
方圆十里，大地龟裂，白骨破土而出，层层叠叠，织成穹顶。天空被遮蔽，唯余骨隙间透下惨淡微光。风停了，鸟绝了，连时间都仿佛滞涩。
陈舟站在骨域中心，周身黑雾翻涌。他身后，纸将军持枪肃立；左侧，囚血池悬浮半空，池中血珠缓缓旋转；右侧，数十具新收的尸傀单膝跪地，头颅低垂，颈间红绳随风轻晃。
远处，枯骨平原边缘，一支逃难队伍正艰难跋涉127人，男女老少皆有，背负粗布包裹，脚步踉跄。为首老者拄拐，咳出带血的痰，却仍紧握一盏油灯，灯芯未灭
陈舟望过去，抬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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