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虞皇朝,永昌十七年冬。 雪落得极密,压弯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檐角的铁鹤。陆长青裹着半旧不新的玄色斗篷,踏过青砖上未扫尽的薄霜,靴底碾碎几粒冻硬的冰碴,发出细碎声响。他刚从诏狱地牢出来,袖口还沾着一点暗褐血渍,不是他的,是底下人递来的一份供词上溅的——那供词写满三页纸,末尾按着个歪斜指印,供的是户部侍郎私贩军械、勾结北狄商队的事。 他没回值房,径直拐进后巷窄门,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榆木门。
云澈睁开眼时,喉间还卡着一股铁锈味。 身下是冷硬的青砖地,头顶悬着褪色的红绸帐子,帐角垂着半截烧断的喜烛。他动了动手指,指尖蹭过粗麻布衣袖——这衣料扎人,不像校服,也不像睡衣。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,像刀尖刮过瓷碗底。 “醒了?倒比上回多撑了三炷香。” 云澈偏过头,看见一张脸。 秦昭雪坐在梨木圈椅里,素白中衣外罩一件玄色窄袖短袍,腰束银鳞带,发髻松散,几缕黑发垂在颈侧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铃铛
咸阳宫阙,云气如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殿内烛火未燃,却有青光自梁柱间游走,似龙非龙,似篆非篆。青铜灯盏里浮着一簇幽蓝火苗,不摇不晃,映着御座上那张尚带少年轮廓的脸——赢宣,十七岁,新帝,登基三日,尚未行冠礼。 他指尖按在案头玉玺上,指腹下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。不是玉质的凉,而是某种更沉、更钝的搏动,仿佛这方印玺正与脚下大地同频呼吸。殿外雷声闷响,可天穹晴得发白,万里无云。 李斯立于阶下
大夏历八百二十七年,秋。 江宁是在一片枯草堆里醒来的。天是灰的,风里裹着铁锈味,远处有火光在山坳里跳动,像垂死野兽的眼睛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腹下是粗粝的皮肤,掌心裂着口子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不是出租屋地板冰凉的触感,不是手机屏幕幽幽的光,更不是那杯喝到一半、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。 他坐起身,喉头干得发紧,耳畔忽地响起一声轻响—— 【叮。】 不是电子音,倒像铜磬被指尖叩了一下,清而沉
苍穹大陆的丹火,向来只在九天之上燃烧。 那一年,青冥山巅云海翻涌,三十六座丹炉排成北斗之形,炉中焰色如血,映得整座山峰泛着暗红光泽。叶寒跪在中央石台,脊背挺直,未缚锁链,亦无禁制——他本是苍穹大陆最年轻的六品丹师,年仅十九,已能炼出凝神固魄的紫阳回魂丹。可此刻,他唇角淌血,指尖指甲尽裂,一缕缕金纹正从他皮肉下浮起,又寸寸剥落,化作飞灰。 “神体既成,便该归宗。” 师尊玄尘子立于丹炉阵眼,白袍垂地
负青天 云疆山高万仞,雾常年不散,石径窄如刀刃,苔滑似油。祝歌就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七年。他不是走,是爬——十岁断腿,十一岁失左臂,十二岁被逐出药王谷,十三岁吞下三枚腐骨菇活命,十四岁在乱坟岗与饿狼抢食,十五岁替死囚背案入狱三年,十六岁刑满那日,狱卒见他赤脚踏雪而行,脚底血印未干,雪却已凝成青霜。 没人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。只知他回来那天,背着一具黑棺,棺盖未钉,里头躺着个穿嫁衣的女尸
汤谷的雾气常年不散,青白相间,浮在嶙峋黑石与枯死的扶桑枝干之间。那雾里没有水汽的润意,倒像凝滞的灰烬,沉甸甸压着地脉。传说女娲补天时炼出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彩石,用去三万六千五百块,余下一块,无人拾取,便弃于这汤谷深处。它卧在玄冥火口旁,经年受地肺热息熏灼,又遭霜露蚀刻,石面裂开细纹,内里却始终温润如脂,偶有微光透出,似将醒未醒的一只眼。 子君来时,是第七个雪夜。 他背着一只空竹筐
青石阶上落着薄霜,天刚蒙蒙亮,山门下已排起长队。有人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,有人背着半截断剑,还有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,肩头扛着三只空麻袋,袋口垂着几根枯草。 山风卷过,吹得旗杆上那面灰扑扑的旗子哗啦作响。旗面无字,只有一道浅浅的墨痕,像被水洇开又干透的云气。 “天道宗。”有人念出声,声音发颤。 前日还在坊间听人说,东山新立了个宗门,不收灵石,不验根骨,不设门槛
秦北跪在青玉阶上,脊背挺直如未折的剑。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他单薄的玄色礼服,衣角已结霜。头顶是帝宫穹顶,金乌衔日图在琉璃瓦下泛着冷光;脚下是万丈云海,翻涌如沸,隔绝了人间烟火。三十六根蟠龙柱围成圆阵,柱上刻满历代大帝名讳,唯独缺他秦北二字。 “秦北,帝族长子,年十九,灵脉闭塞,气海枯竭,无一丝道基可塑。” 司礼监老宦官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铜磬,余音嗡嗡震耳。他手中玉简啪地裂开一道细纹
腐朽世界 雾气在第七区的街巷间游荡,像一层发灰的裹尸布。陈默蹲在锈蚀的消防梯上,指尖按着左腕内侧那枚暗红血印。它微微搏动,仿佛活物的心跳,又像某种古老契约在皮下低语。他刚躲过三只“蚀面者”——那些曾是人的东西,如今只剩半张脸,眼窝里爬着银灰色的菌丝,动作迟缓却执拗,只要嗅到活人的气息,就会循着热源一寸寸挪来。 他没开灯,只借着远处燃烧的废墟余光,翻看掌心摊开的旧笔记本。纸页边缘焦黑卷曲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