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情小说
江炎是在血里醒来的。 不是温热的血,是冷的,凝在颈侧,像一条僵死的蚯蚓。他睁开眼,天是铅灰的,低得压着山脊,风里裹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。身下是泥,混着暗红碎块,踩一脚便咕叽作响。远处有火光,断续跳动,映出半截焦黑旗杆,上面悬着几颗人头,眼窝空荡,舌头拖到下巴。 他坐起身,骨头咯咯轻响,不疼,却沉得发闷。右手无意识攥紧,掌心竟浮起一串字——《九劫焚天功》·第9999999999999层。 字迹泛金
大顺武圣! 天穹低垂,云如铅块,压得中州城头旌旗都垂落下来。风里裹着铁锈味,是昨夜斩首三百叛军留下的余腥。更漏声断在寅时三刻,守城老兵蹲在箭垛后呵气暖手,忽见东面山脊浮起一线青光——不是晨曦,那光太冷、太直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,劈开浓雾。 林青就站在那里。 他穿粗麻短褐,腰束旧皮带,左腕缠着褪色红布条,右肩斜挎一只豁了口的陶罐。罐里没酒,只盛半罐浑水,水面浮着三片枯槐叶。他低头看水,水不动,叶不转
运城西市,霜色未褪。 铁棠站在马场断墙边,脚下碎砖还沾着昨夜泼洒的黑狗血,腥气混着铁锈味,在冷风里钻进鼻腔。他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右手却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动,似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符纹。墙头枯草被风掀开,露出底下青砖缝里嵌着的一枚铜铃——铃舌已断,铃身却泛着幽蓝微光,像一滴凝固的毒液。 三日前,马场七匹良驹暴毙,尸首无头,颈腔内壁却生出细密鳞片,如鱼鳃般翕张。仵作不敢近身
青石镇外三十里,有座叫柳溪的村子。山坳里几间土屋,篱笆歪斜,炊烟细得像断了气。楚弛蹲在溪边洗药草,指节粗大,虎口结着厚茧,水里倒影映出一张年轻却硬朗的脸,眉骨高,眼窝深,下颌线绷得紧,仿佛天生就该咬住什么不放。 他刚从后山背回一捆断肠藤,茎上带刺,刮破了手臂,血珠渗出来,混着溪水淡成粉红。村口忽有马蹄声炸响,三匹雪鬃烈马踏碎黄尘,马上人玄衣佩剑,腰悬玉牌,刻着“云崖剑宗”四字。为首女子翻身下马
赵封是在一阵刺鼻的血腥气里醒来的。 天光灰白,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子。他躺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身旁,左臂压着半截断矛,右手还攥着半块硬得咬不动的粟饼。远处鼓声沉闷,战马嘶鸣混着金铁交击之声,正从函谷关方向隐隐传来。 他记得自己昨夜还在图书馆翻《秦简辑佚》,指尖刚触到一枚竹简上“廿三年,王翦将兵六十万伐楚”的墨迹,眼前便黑了下去。 再睁眼,已是这副身子——十七岁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
大魔主! 秦逸躺在青石板上,喉头腥甜未散,左肩一道剑痕深可见骨,血已凝成暗褐色。他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,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可触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三日前,他被抬出秦家祠堂时,族老们站在高阶上,声音冷如铁钉:“混沌九玄体,不祥之兆,留之必祸宗族。”话音未落,他背上便挨了七记断脉鞭,筋络寸断,丹田几裂。 未婚妻柳青璃来了。不是来求情,是来退婚。她一袭素白长裙,腰悬青鸾玉佩,发间一支银簪斜插
大明正统三百一十七年,秋。 江南霜降早,枫叶未红透,寒气已如针尖刺骨。宁郡王府的朱漆大门被铁链锁死,门楣上悬着三道白绫,在风里轻轻晃荡,像三截将断未断的颈项。 那夜火起得极静,先是西角门内一簇幽蓝火苗,无声舔舐梁木,继而整座王府如纸糊般燃起。火光映亮半边天幕时,城中巡夜的更夫尚在打盹,无人听见后院枯井深处传来的微弱啼哭。 襁褓中的婴孩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裹进黑羊皮袄,从井底暗道拖出
大明洪武二十年,北地风沙卷着枯草掠过长城垛口。朱应跪在大宁卫校场边的黄土里,额头抵着冻硬的地面,后颈汗津津的,不是热的,是疼的——沈家账房先生拿朱砂笔在他户籍册上改了三笔,把十六岁改成十九,又添了“已聘沈氏女”六字墨痕。那支笔尖还沾着未干的胭脂红,像一滴凝住的血。 他被推搡着塞进铁甲堆里时,听见沈万三长子在城楼阴影下笑:“沈家嫁女,不图高门,只求忠勇。”话音未落,一队羽林军便押着他上了北去的驿道
黄沙漫过驼铃,风里裹着铁锈味。 苏岩把摄魂珠塞进粗布包袱最底下,用半块干馕压住。那珠子不大,青灰泛乌,像颗冻僵的枣核,可一沾手就发烫,烫得指尖微微颤。他不敢多碰,只用指节轻轻一推,便缩回手,低头舔了舔开裂的下唇——盐粒混着血丝,咸得发苦。 十年前那场雪,没人记得清是哪天落下的。只知道大梁十二万铁甲出玉门,再没听见马蹄踏雪声。后来边民在黑水滩捡到断戟,戟尖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缨;拾到半枚铜符
张楚蹲在老枣树下,翻着那本纸页泛黄的《山海经》。枣树皮皲裂如龙鳞,枝干虬曲,秋末的风一吹,枯叶簌簌落进他摊开的书页里。他刚教完村小学最后一课,粉笔灰还沾在袖口,指甲缝里嵌着粉笔末和一点洗不净的墨痕。他本打算收拾行李去县城中学应聘,可临走前,总想再坐一会儿——这树是他祖父栽的,他爹在这树下背过《千字文》,他女儿去年还踮脚摘过青枣,被酸得皱起小脸。 天光正斜斜切过树冠,照在“西山经”一页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