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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天是在一桶馊水泼在脸上的时候醒来的。 冷,腥,黏腻的酸腐气直冲鼻腔。他呛咳着坐起,后脑撞在青砖地上,嗡的一声。眼前是低矮的茅草顶,几缕灰光从破洞漏下,照见墙角堆叠的陶罐,罐口封着黑泥,泥缝里渗出暗红汁液,像干涸的血。 他低头看手——指节粗大,指甲缝嵌着黑垢,掌心横着三道旧疤,最深那道从虎口斜劈至小指根。这不是他的手。可这具身体里翻涌的灼痛却是真的:五脏如被砂纸磨,喉头泛着铁锈味
蜀山剑气如霜,横贯青冥三千里。山门悬于云海之上,九道白玉天梯自峰顶垂落,每一道阶梯都刻着镇魂符纹,踏错一步,便是神魂俱裂。 陈复跪在第七阶天梯旁的碎石堆里,脊背弯成一张将断未断的弓。他左手捧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,右手攥着半截枯枝,在碗底刮擦着残留的丹渣。那丹是昨日炼丹峰淘汰的废品,药性溃散,灵光黯淡,连最低等的引气散都不如。可对杂役院的牛马道奴来说,这已是难得的“灵食”。 他额角渗血,不是被谁打的
青云门山脚下的废丹房,常年飘着一股焦糊与药渣腐烂混杂的气味。顾双成蹲在青石阶上,用一块磨得发亮的粗布擦着三只豁了口的陶罐。晨雾未散,湿气钻进他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里,脊背微驼,手指关节粗大,指腹覆着厚茧,是三年来日日搬药渣、扫丹炉、清冷凝池留下的印记。 他是青云门最末等的杂役弟子,灵根测出五行俱下,火土二行近乎枯竭,连引气入体都难。外门执事点名时,常把“顾双成”三个字念得极轻,仿佛怕沾了晦气
丹房后巷的青石板常年浸着药汁,踩上去滑腻腻的,混着陈年丹灰与腐烂草根的气息。苏御蹲在墙根下,用一把豁了口的铁铲翻动昨日倒下的废渣堆。他袖口磨得发白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绿色药渍——那是炼废的青阳草汁液干涸后的颜色。 杂役院第七号丹房,专烧低阶凝气丹,每日产出三百粒,次品率七成。苏御是这三百粒里最不起眼的一粒:废品杂灵根,五行驳杂,灵力滞涩如淤泥,测灵碑上只泛出微弱浑浊的灰光。三年来
涿县春深,桃林如雾。 风过处,千树万树粉霞翻涌,落英簌簌扑在青石小径上,沾了露水,湿漉漉地贴着地面。刘备蹲在溪边,用粗陶碗舀水,指尖触到水底青苔,凉而滑腻。他抬头时,见关羽正倚在一株老桃树下,闭目调息。那柄青锋横搁膝上,刃口未开,却隐隐有青气游走,如活物般沿剑脊缓缓爬升,至剑尖凝成一点微光,倏忽又散入风里。 张飞蹲在溪对岸,赤着脚,把一截断枝插进泥中,用力一按。泥水四溅,他咧嘴一笑
顾尘第一次梦见那口棺材时,才六岁。 山雨欲来,老槐树在院角簌簌抖叶,他蜷在灶台边打盹,灶膛里余烬未冷,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。梦一落脚,便是九道铁锁横贯长空,粗如古岳,链身刻满崩裂的星纹,每一环都悬着一道将熄未熄的幽火。锁链尽头,一口青铜古棺静静浮着,棺盖未封,却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从缝隙里漫出来,一滴坠地,地面无声蚀出深坑,连青石都成了齑粉。 八道身影立于棺侧,高矮不一,衣袍颜色各异,有的赤足踏云
青石镇西头有座塌了半边的土坯房,墙皮剥落处露出灰黑的麦秸,檐角悬着几缕干枯的蛛网。陈三伏在门槛上啃半块杂面饼,饼渣簌簌掉进裤缝里,他懒得拍,只把剩下那点硬边含在舌根下,慢慢化开微涩的麸皮味。 爹走后第三年,地契被族老收走,灶膛里再没烧过整根的松枝。他十六岁,脊背却已弯出常年挑水压出的弧度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。 那日暴雨突至,山洪裹着断枝冲垮了后坡的猪圈。陈三赤脚踩进齐膝深的泥水
法师之上! 何为法师?无所不能即为法师。 真正的法师可以用法术解决任何问题。若此刻无法解决,便不是法术不够强,而是理解尚浅、构型未稳、逻辑未臻圆融。于是他摊开羊皮纸,在烛火摇曳的深夜里重写咒文基底;拆解旧有符阵,将七种元素共鸣频率逐一校准;甚至剖开自己左眼的晶状体,只为验证光折射率与星轨偏移之间那一线微不可察的关联。 “破坏力只是法术的副产品。” 这句话刻在灰石学院最深处的穹顶内壁上
盛芸兮是被一缕沉香熏醒的。 那香不似从前宫中用的龙脑沉水,清冽里裹着温厚,像有人把六十年光阴细细碾碎,混进檀木灰里,再一寸寸燃给她听。她睁眼,素青帐顶垂着细密流苏,床沿雕的是缠枝莲,却不是她当年亲手选的并蒂石榴纹。她抬手,指尖纤细白净,指甲泛着淡淡粉光——这双手,分明才二十岁。 窗外鸟鸣清脆,檐角铜铃轻响,风里飘来一句闲话:“老祖宗今儿起得早,怕是惦记着大理寺卿重孙的案子。” 盛芸兮坐起身
徐二郎徐永生醒来时,枕着半截断碑,身下是青苔斑驳的荒径。天光微明,雾气如纱,缠在山腰不动。他摸了摸胸口,衣襟内贴身放着一本薄册,封皮无字,触手微凉,似玉非玉,似竹非竹。翻开第一页,墨线勾勒一头异兽:独角、犬耳、龙身、虎爪、狮尾,双目半阖,似睡非睡,却仿佛正从纸中望出来。 那便是谛听。 他记得自己原是江南书院里一个寻常书生,读《孟子》至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,笔尖一顿,墨滴坠在纸上,晕开如血。再睁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