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腐霉的味道,混合着赤铁矿特有的腥气,直往鼻孔里钻。昏暗的矿道深处,只有几盏劣质的萤石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,将矿工们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,像极了鬼影。
李常升靠在岩壁上,手里那把生了锈的镐头被随意丢在一旁。他低着头,看似是在闭目养神,实则意识已经沉入了一方神秘的精神空间。
那里悬浮着一颗古朴的象牙色骰子,六面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,隐隐流转着微光。
这就是他在这个名为苍澜的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根本,觉醒了整整三年的金手指——命运骰子。
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,魂穿成一名灵脉矿工,基本上等于判了死刑。矿工命如草芥,每天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劳作两个时辰,挖不够定额就要挨鞭子,若是运气不好挖出雷火石或者碰上兽潮,连全尸都留不下。这三年里,当初和他一同被拐卖进来的几十个少年,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个。
李常升能活下来,靠的不是勤奋,也不是天赋,而是极致的清醒和这颗骰子。
“今日的三次机会,还没用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,意念轻轻拨动骰子。
骰子在虚空中旋转起来,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,随后缓缓停下。
六点朝上。
一面是纯白,一面是漆黑,其余四面则是深浅不一的灰。此刻指向的,是一面带着血丝的浅灰。
【卜算结果:小凶。西向三百丈处,有坍塌之虞,且伴有一级妖兽铁背蜈蚣出没。】
李常升的眉头微微皱起。按照矿场的分配,今天的作业区正是西向三百丈的那条新矿脉。那里的灵气浓郁,刚被开辟出来时,不少矿工都眼红那个位置,觉得能多挖几块下品灵石换点疗伤药。
看来这是个坑。
他悄悄睁开眼,用余光扫视四周。不远处,几个满脸横肉的监工正拿着皮鞭巡视,眼神凶狠地盯着干活慢吞吞的矿工。
李常升捡起镐头,没有直接站起来,而是捂着肚子,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随后蜷缩在地上。
“怎么回事?装死?”一名路过的监工踹了他一脚,靴子上满是泥泞。
“大人,肚子疼,昨晚那馊饭……”李常升瑟缩着身体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,眼神里却满是藏得极深的惊恐,“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拉得腿软,怕是在坑里干不动了。”
监工嫌恶地啐了一口:“晦气!既然拉肚子就去那边废矿坑解决,别脏了新矿脉的路。要是敢偷懒,小心你的皮!”
“是是是,多谢大人,多谢大人。”李常升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的废矿区挪去,背影看起来狼狈至极。

直到彻底脱离了监工的视线,钻进一条早已废弃的、积满灰尘的矿道,李常升才直起腰。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冷静。
他知道,那西向矿脉今天必出事。铁背蜈蚣虽然只是一级低阶妖兽,但对于手无寸铁的矿工来说就是噩梦,再加上坍塌,去了基本就是九死一生。这种时候,示弱装病比什么都管用。活着,才有输出。
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,他再次发动了骰子。
【剩余次数:2。】
这一次,骰子转得飞快,最终定格在一面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灰色面上。
【卜算结果:小吉。北方废矿坑深处,石隙之间,有灵气微溢,若得之,可解燃眉之急。】
北方?李常升心中一动。这北方区域是几十年前就被挖空的废墟,据说连只老鼠都没有,怎么会有灵气溢出?
但他对骰子的判断深信不疑。这三年来,靠着这每日三次的趋吉避凶,他不仅攒下了几块私房灵石,还偷偷换了一本基础锻体功法,如今肉身力量已经远超常人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镐头,那是他唯一的武器。虽然没有灵力,但这把镐头被他特意打磨过,尖端锋利,甚至还涂了一层从矿石里磨出来的毒粉。
李常升猫着腰,像一只警觉的老鼠,无声无息地潜入北方的黑暗中。这里的矿道支撑木已经腐朽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尘土味。每走一步,他都要先试探脚下的虚实,生怕踩空触发什么机关。
越往里走,周围越是寂静,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。
大约走了百十来步,前方的路被一堆乱石堵住了大半。就在那乱石的缝隙间,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荧光在跳动。
李常升屏住呼吸,并没有急着上前,而是贴着岩壁观察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
没有陷阱的气息,也没有妖兽的腥臭。
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几块碎石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。随着石块的移开,那荧光越来越盛。
突然,一道灰扑扑的小影子从石缝里窜了出来!
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,只有巴掌大小,还没等李常升看清楚,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脚边,张开大嘴就要咬。
“果然有东西!”
李常升早有防备,脚下一勾,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滑,同时手中的镐头猛地凿下。但他没有用尽全力,而是刻意避开了要害,只是将那东西的去路封死。
那小东西被逼得急停,吱吱叫了两声,露出了真容。
这竟然是一只老鼠,但绝非普通老鼠。它的毛发呈灰白色,尾巴尖端却有一点鲜红,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,一金一银,透着一股机灵狡黠的光芒。
寻宝鼠!
李常升瞳孔微微收缩。在修仙界,寻宝鼠可是价值连城的辅助灵兽,天生对宝物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。哪怕是最低阶的寻宝鼠,在黑市上也能卖到几十块灵石,要是稍微培养一下,更是无价之宝。
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废矿坑里?
小老鼠似乎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威胁,它没有继续攻击,而是缩在角落里,两只前爪抱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果子,警惕地盯着李常升。
李常升注意到那枚果子。那果子色泽暗淡,看起来干瘪无比,但散发出来的微弱灵气正是源此。
这是一枚残废的灵果,灵气流失了大半,估计是哪位高阶修士路过时不小心掉落的,或者是被其他大妖兽叼来的残次品。
但对于这只寻宝鼠来说,这却是难得的补品。
“你想独吞?”李常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在人间混了这么多年,心肠早就练硬了。这种灵兽若是放出去,肯定会被更厉害的妖兽或者修士捕杀,不如落在自己手里。
他再次拨动了精神空间里的骰子。
【剩余次数:1。】
骰子转动,这一次显示的是一面深灰色。
【卜算结果:平。若强取,必伤其爪,恐生怨怼;若诱之,可成机缘。】
“诱之?”李常升摸了摸怀里。他身上藏着半块昨天省下来的干粮,那是用杂粮混合了一点灵米蒸出来的,虽然粗糙,但对于凡兽和低阶灵兽来说,这东西比野果子更有吸引力。
他拿出那块干粮,掰下一小半,在手里晃了晃。
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气飘散开来。
寻宝鼠那双异色的瞳孔瞬间亮了。它看了看怀里干瘪的果子,又看了看李常升手里的干粮,显然在权衡利弊。那果子虽然有灵气,但苦涩难吃,而且很难消化,远不如这香喷喷的灵米干粮实惠。
李常升没有急躁,耐心地等待着。他在赌,赌这只寻宝鼠的贪吃和智商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小老鼠就动了。它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放下,往前挪了两步,试探性地嗅了嗅。
李常升将干粮往前推了推,然后人退后了两步,以示无害。
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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