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圣宗的山风凛冽，卷着几片枯叶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林陌拄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，喘了几口粗气，颤巍巍地直起腰。他抬起枯槁的手背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，只觉得胸膛里那股子气越来越短，像是破败的风箱，呼哧呼哧地漏着风。
这一年来，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。
林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皮肤松弛，褶皱堆叠，上面布满了老年斑，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干枯的蚯蚓。再看看旁边水缸里的倒影，白发苍苍，满脸沟壑，眼皮耷拉，一副入土为安的衰败模样。
若不是穿越前是个现代人，心理素质尚可，恐怕早被这修仙界的残酷逼疯了。穿越百余年，因灵脉堵塞，资质下乘，至今还停留在炼气期三层。在这个动不动就活几百上千岁的修仙界，炼气期的寿元撑死也就一百二。如今他一百一十岁了，油尽灯枯，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。
百年前，他怀着满腔热血踏入修仙界，以为能像小说里那样一路逆袭，飞升成仙。谁曾想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，因为灵根太差，直接被倒卖给了初圣宗做杂役。好在他人勤快，心细，别的杂役嫌弃的脏活累活，他干得一丝不苟。凭借着这股子把地扫得能照出人影的执拗劲，他终于从外围的茅房扫到了内门，最后竟然扫进了掌门女帝的寝宫，专门负责打扫卫生。
这可是个肥差，也是个要命的差事。初圣宗掌门，人称玄机女帝，乃是当世顶尖强者，一挥手便能移山填海。平日里高冷孤傲，视众生如蝼蚁。林陌在她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地伺候了一百年，生怕磕着碰着什么名贵花瓶，或者是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被灭了口。
日子就在扫扫地、擦擦桌、听听掌门闭关的呼吸声中过去了。直到前不久，林陌感觉到大限将至。
那天清晨，他咳出了一口黑血，那是五脏六腑衰败的征兆。他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杂役房的通铺上，便壮着胆子去求见掌门。按照宗门规矩，伺候女帝满五十年的杂役，若是身患绝症或寿元将尽，可求一颗延寿丹，多活个三五年，或者满足一个不违背天道的小愿望。
玄机女帝当时正端坐在玉榻之上，手里捧着一卷古籍，听闻林陌的请求，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求什么？”女帝的声音空灵悦耳，却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林陌跪在地上，头都不敢抬，颤声道：“老奴伺候掌门百年，如今寿元无多，只求掌门赐下一颗小培元丹，让老奴能再多活几年，哪怕是做个看门的也心满意足。”
女帝沉默了片刻，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，看到了他那早已枯竭的丹田。随后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：“你灵脉寸断，油尽灯枯，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救。罢了，你伺候我这么多年，确实辛苦。说吧，除了活命，你还有什么临终遗愿？本座尽量满足你。”
林陌心中一凉，差点瘫软在地。连女帝都救不了，那真是没救了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别无所求，只想最后再打扫一次寝宫，然后找个清净的地方自行了断，不给宗门添麻烦。”林陌灰心丧气地说道。
女帝点了点头：“准了。你且退下，待本座神游归来，便允你此愿。”
那是三天前的事了。
三天来，林陌卧病在床，等着女帝神游归来。可今天一大早，执事弟子却来传话，说掌门又要闭关，谁也不见，让他好自为之。
这摆明了是过河拆桥，卸磨杀驴！林陌气得胸口发闷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什么高冷女帝，什么绝世强者，到了关键时刻，还不是把一个伺候了她百年的老人像丢垃圾一样丢掉？说什么满足遗愿，原来都是哄人的鬼话！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林陌拄着扫帚，气呼呼地从床上爬起来，“你不兑现承诺，老奴就去敲你的门，我就死在你寝宫门口，让你天天看着心烦！”
反正都要死了，他还怕什么？破罐子破摔罢了！
林陌颤颤巍巍地走向掌门寝宫。平日里这里守卫森严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，或许是因为掌门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，或许是因为觉得他一个快死的老杂役翻不起什么浪花，外面的护卫竟然撤了个干净。
寝宫的大门紧闭，上面贴满了封印符箓。林陌虽然修为低微，但他在这寝宫打扫了一百年，对这里的阵法机关比对自己手背上的纹路还熟。他哪里是来硬闯的，分明就是回自己家干活。
他绕到侧面，拨开草丛，露出一块不起眼的青砖。那是他当年打扫时发现的排风口，虽然狭小，但足以容纳一个人爬进去。这么多年，他从来没用过这个秘密通道，因为敬畏，也因为怕死。但现在，他除了怒火，一无所有。
林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那臃肿衰老的身躯塞进通道。他在里面像条蛆一样蠕动，忍着关节的酸痛，终于爬到了寝宫内部。
刚一钻出来，一股诡异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这寝宫平日里都是檀香袅袅，清雅宜人，今天却冷得像是个冰窖。四周的墙壁上，原本刻画的祥云瑞兽符文，此刻竟然闪烁着妖异的紫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腐烂的味道，让人头晕目眩。
林陌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是有敌人闯入？
他握紧了手中的扫帚，这把扫帚是他唯一的武器，也是他陪伴了一辈子的老伙计。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内室的玉榻，越走越觉得那股阴寒之气刺骨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帷幔，林陌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。
平日里高高在上、圣洁不可侵犯的玄机女帝，此刻正衣衫凌乱地盘坐在玉榻之上。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布满了红晕，双目紧闭，眉头紧锁，神情痛苦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狂躁。她周身缭绕着黑白二色的气旋，那气旋不再平和，反而像是两条发狂的巨蟒，正在疯狂地撕咬着她的身体。
阴阳失衡！走火入魔！
林陌虽然是个炼气期的废柴，但好歹在修仙界混了一百年，眼力见还是有的。看这架势，女帝修炼的肯定是某种极为霸道的阴阳功法。如今阴气过盛，阳气不足，导致寒毒攻心，若是没有至刚至阳的阳气中和，恐怕不出半个时辰，她就会爆体而亡，或者是被阴邪之气吞噬心智，彻底堕入魔道。
“啊……”女帝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，声音凄厉沙哑，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威严。她猛地张开嘴，一股黑气喷涌而出，身旁的一张紫檀木桌子瞬间化为齑粉。
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，浑身颤抖，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体内某种恐怖的欲望。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，急需阳气的填补。可是这寝宫密不透风，哪里有阳气？唯有无尽的死寂和阴冷。
林陌站在帷幔外，看傻了眼。
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门？这就是那个说“本座难救”的女帝？现在看来，她比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要惨！
他本该转身就跑，或者是赶紧磕头求饶。毕竟看到了女帝最狼狈、最脆弱的时刻，按照她的性子，事后绝对会杀人灭口。
可是，林陌看着地上那把已经断裂的扫帚，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手，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诞感。
我要死了，你也要死了。反正都是死，不如死得痛快点！
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，谨小慎微，唯唯诺诺，像条狗一样活着，最后却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。而现在，这个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女帝，竟然在自己面前遭受如此折磨。
若是救了她，自己能不能活？若是不救，她死在这里，自己也活不成，而且还会背上弑掌门的罪名，连累九族（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亲人）。
突然，女帝猛地睁开了眼睛。那双原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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