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像是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地锯着韩欣蕊的鼻腔。她躺在病床上,胸口那处切除后的伤口早已不再疼痛,可心里那个大洞,却怎么也填不满。
五十年。整整五十年。
她就像个笑话一样,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垫脚石。窗外的阳光惨白,照在霍宏涛那张满是老年斑却依然挂着得意笑容的脸上。他手里搀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,那是他的嫂子,林青青。
“欣蕊啊,你也别怪我。”霍宏涛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,“你身体不好,我也没办法。当年你考大学那个名额,青青她日子苦,我就给她了。但你看,我也没亏待你,给了你五十年的婚姻,把你养到老,你该知足了。”
韩欣蕊想尖叫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。
林青青在一旁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妹妹,你对我和浩浩的好,我都记着呢。当年宏涛拿你那块祖传玉佩去给浩浩铺路,让你认不了城里的司令父母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谁让你当时非要嫁给宏涛呢。”
轰的一声。
韩欣蕊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五十年的弦,断了。
原来如此。原来她那失去的大学前程,那从未谋面的高干父母,还有这被人偷走的一辈子,全是眼前这一对“苦命鸳鸯”策划的。
她韩欣蕊上辈子到底是瞎了哪只眼,为了这么个男人,不仅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,还替他养大了嫂子的儿子,伺候了他瘫痪在床的父母整整三十年,最后落得个乳腺癌晚期的下场?
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黑暗袭来之前,韩欣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若有来生,我要你们血债血偿!
“欣蕊?欣蕊?”
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炸响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近在咫尺。韩欣蕊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没有消毒水味,没有惨白的墙壁,也没有病痛折磨的虚弱感。
映入眼帘的,是贴着大红囍字的窗户,还有头顶那架老旧的挂钟,正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走针声。
她抬起手,这是一双年轻、光洁、没有皱纹和老人斑的手。
“醒了?做噩梦了吧?”
霍宏涛年轻了四十岁的脸凑了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,眉头微皱,“把药喝了,刚才青青过来说浩浩发烧了,我得去看看。这粥你趁热喝,别凉了。”
这一幕,太熟悉了。
这是她和霍宏涛刚结婚的第二年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一天。霍宏涛说侄子发烧,非要韩欣蕊顶着大雪去给孩子找大夫,而他自己则留在家里“照顾”嫂子。那天韩欣蕊在雪地里摔了一跤,膝盖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,回来还要给他们做饭。

韩欣蕊盯着霍宏涛那张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脸,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“霍宏涛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却异常冷静。
霍宏涛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平日里温顺的妻子会用这种语气说话,“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难受?”
“你侄子发烧,关我什么事?”韩欣蕊冷冷地看着他。
霍宏涛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欣蕊,你怎么说话呢?青青是我嫂子,浩浩是我侄子,现在孩子病了,我这个当叔叔的能不着急吗?我这是在替我死去的大哥尽孝!”
“尽孝?你大哥死了这么多年,你尽孝的方式就是睡在他媳妇儿旁边?”韩欣蕊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,刺骨的凉意反而让她更加清醒。
霍宏涛脸色一变,恼羞成怒道:“韩欣蕊!你胡说什么!青青孤儿寡母的不容易,我照顾她是应该的!你别以为嫁进霍家了就能胡搅蛮缠,赶紧把药喝了,还得给我嫂子做早饭呢!”
做早饭?
想起上一世,大冬天自己双手冻烂了也要给这一大家子做饭,而林青青像个太后一样坐在炕上等着吃现成的。
韩欣蕊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我不喝。饭我也不做。你要照顾孤儿寡母,你自己去照顾,别拉上我。”
说完,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霍宏涛,走到那个掉漆的木柜前,从最底下的抽屉夹层里,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。
这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线索。上一世,霍宏涛偷了这块玉佩,拿去讨好林青青,让林青青拿着玉佩冒充千金小姐,认了她那司令父母,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。而韩欣蕊却因为弄丢信物,与亲生父母失之交臂,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山沟里。
霍宏涛看到她手里的玉佩,眼神闪烁了一下,下意识地伸手想拿:“你这死丫头拿这个干嘛?那是家里的传家宝,你不能随便带出去。”
“传家宝?”韩欣蕊手腕一翻,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,眼神凌厉如刀,“霍宏涛,这是我们韩家的东西。从今天起,我要和你离婚。”
“离婚?”霍宏涛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“刚结婚就离婚?你让村里人怎么看?你让爹娘怎么看?我看你是病糊涂了!”
“我没病,我有病的是上辈子的眼!”韩欣蕊随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,提起角落里那个属于她唯一的旧皮箱,“这婚,必须离。你要是不肯,我就去公社告你重婚,告你和林青青不清不楚!”
霍宏涛慌了。在这个年代,名声比天大,要是告到公社去,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
“我是疯了。不疯,怎么对得起我那五十年喂了狗的命。”
韩欣蕊没有再多看他一眼,拖着箱子摔门而出。
门外,大雪纷飞。
寒风呼啸着灌进她的领口,可韩欣蕊却觉得浑身滚烫。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这是自由的味道。
她没有回头,哪怕身后传来霍宏涛气急败坏的咒骂声。
她知道,只要走出这个门,前面就是康庄大道。
有了这块玉佩,她就能找到城里的父母,拿回属于她的大学生名额。至于霍宏涛和林青青,既然他们那么相爱,那就让他们锁死吧,看看没有她在前面当牛做马,这对“苦命鸳鸯”能撑几天。
三个月后。
韩欣蕊站在繁华的街道上,烫着时兴的卷发,穿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好的合同。凭借着父母的资源和上一世积累的经验,她迅速在商界站稳了脚跟,成了赫赫有名的女强人。
而在街角的一家小面馆里,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。
那男人正是霍宏涛。他如愿以偿地娶了林青青,可林青青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贤惠。好吃懒做,脾气暴躁,动不动就拿孩子撒气。没了韩欣蕊的工资补贴,没了韩欣蕊的伺候,家里的日子过得一团糟。
“霍宏涛!你个窝囊废!连点煤球都买不起,老娘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林青青尖利的嗓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,刺耳难听。
霍宏涛缩着脖子,满脸晦气,哪还有半点当年的意气风发。他下意识地抬头,正好看见了马路对面那个优雅、自信、光芒万丈的女人。
那是韩欣蕊?
他呆呆地看着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那个在他家里唯唯诺诺、被他像使唤丫鬟一样使唤了半辈子的女人,怎么可能变成这样?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韩欣蕊身边。车门打开,一位身着军装、肩扛金星的男人走了下来。他温和地替韩欣蕊拉开车门,又细心地护着她的头顶,两人相视一笑,那是霍宏涛从未在韩欣蕊脸上见过的幸福笑容。
那是首长?
霍宏涛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想起韩欣蕊临走前的话,想起那块被他弄丢的玉佩,猛地瘫坐在地上。
原来,弄丢金子的人,是他。
霍宏涛悔得肠子都青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身旁的林青青还在不依不饶地踹着他,他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,任由打骂。
马路对面,车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那边的喧嚣,也隔绝了韩欣蕊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。
车子启动,驶向光明的未来。
至于身后的烂泥塘,就让他们在里面烂个彻底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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