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妈妈说，修仙不需要灵气
测试大厅里挤满了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和紧张期待的沉闷气息。巨大的水晶屏幕悬浮在半空，上面滚动的名字和后面跟着的百分比数字，决定着每一个年轻人的未来。灵气亲和度，这个自灵气复苏时代开启以来就刻入每个人命运的词，今天又一次展示着它冷酷的裁决力。
“刘威，灵气亲和度，百分之六十三！”机械的报数声响起，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羡慕惊叹。被叫到名字的男生脸上立刻放出光来，昂首挺胸地走向属于合格者的区域。百分之六十是公认的修炼门槛，跨过去，人生便截然不同。
角落里，秦乐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颈间的一块温润石子，那石子毫不起眼，灰扑扑的，只有对着光细看，才能发现内里仿佛有极细微的、流动的色泽。
“下一个，秦乐。”
声音落在他头上，人群的目光也随之扫来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些微的同情。秦乐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“理论天才，实践废材”，关于他灵气感知近乎于零的传闻，早就不是秘密。
他将石子塞进衣领，触碰到皮肤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渗了进来。他走到测试水晶柱前，将手掌按了上去。冰凉。这是第一感觉。随后，水晶柱内部开始有光晕流转，从底部缓慢上升，那速度慢得让人心焦。光晕挣扎着，蠕动着，好不容易爬过底部第一个刻度，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，停滞不前，随即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彻底熄灭。
屏幕定格，显示出冰冷的字样：秦乐，灵气亲和度，百分之一。
死寂。然后是窃窃私语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“百分之一……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？”“难怪他每次实操课都站在边上发呆。”“可惜了，笔试成绩每次都名列前茅呢。”
先前那位亲和度百分之六十三的刘威，此刻也看了过来，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胜利者的怜悯笑意。他踱步过来，拍了拍秦乐的肩膀，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：“秦乐，别灰心，以后……嗯，总能找到别的出路。修炼这条路，看来是不太适合你了。”
秦乐收回手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水晶的冰冷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刘威，眼神平静，甚至有点走神的样子。“哦，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妈说了，修炼不一定非要练灵气。”
刘威一愣，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同学也愣住了。这话在当今世界，简直像是天方夜谭。灵气是修行的根基，是力量之源，是新时代的通行证，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。
“你妈说的？”刘威差点笑出声，他努力绷着脸，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调侃的语气追问，“你妈谁啊？这么懂？难道比联盟最高研究院的院士还懂？”
秦乐挠了挠头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，又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他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字一句地，在这个刚刚判定他“修炼死刑”的大厅里响起：
“女娲。”
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。
刘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，那点怜悯和调侃冻结在嘴角，慢慢裂开。他张了张嘴，好像没听清，又好像听清了但大脑无法处理这个信息。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，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秦乐身上，充满了难以置信、荒谬、以及一丝被戏弄的恼怒。
女娲？传说中抟土造人、炼石补天的远古大神？开什么玩笑！
可秦乐的表情太认真了，没有戏谑，没有炫耀，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，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这种过分平淡的态度，反而让人心里有些发毛。
刘威的脸色变了几变，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咕哝。他想反驳，想大笑，想指着秦乐说你是不是测试失败受刺激疯了。但话到嘴边，看着秦乐那双清澈甚至有点过于安静的眼睛，他所有准备好的讥讽和质疑都堵在了胸口。一种莫名的、源自古老血脉深处的敬畏感，毫无道理地，极其微弱地，颤了一下。
最终，刘威干咳了一声，脸上的肌肉抽动着，挤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。他后退了半步，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，然后朝着秦乐——或者说，朝着秦乐口中的那个名字——下意识地、含混地、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恭敬，嘟囔了一句：
“……娘娘说得对。”
说完，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一样，猛地转过身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了合格者的队伍，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。留下秦乐一个人站在原地，和周围一片真空般的寂静。
秦乐摸了摸鼻子，对周围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似的，也转身离开了测试区。他没有去不合格者聚集的沮丧角落，而是径直走出了大厅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起眼，从领口掏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子，举到眼前，对着太阳。阳光透过石子，落下细碎而温暖的光斑，映在他的瞳孔里。石子里那些细微的、流动的色泽，此刻仿佛活了过来，缓慢地旋转，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磅礴的韵律。
灵气？他想起母亲——那位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，手指灵巧，身上总有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女子——说过的话。她揉着他的头发，指着院子里她亲手打理的、生机勃勃却并无多少灵气波动的花草，声音轻柔如春风：“乐乐，你看这草木生长，需要特意去吸收‘灵气’吗？天地自有其理，万物自有其道。我们脚下的土，头顶的天，吹过的风，流淌的水，还有你身体里奔涌的血，跳动着的心……皆是本源，皆可循道。执著于一方天地逸散出来的所谓‘灵气’，是舍本逐末了。”
那时他还小，听得懵懵懂懂，只记得母亲的手很暖，院子里的花开得很香。后来，母亲离开了，只留下这块石子，和几句当时不明白，现在也未必全懂的话。再后来，世界剧变，灵气复苏，所有人都开始狂热地追逐那看得见、测得出的“灵气”，他成了异类。
测试失败，在意料之中。他的确几乎感觉不到外界那些活跃的、被称为灵气的东西。但当他静下心来，触摸这块石子，感受风吹过皮肤，脚踏着坚实的大地，或者只是单纯地倾听自己心跳的声音时，体内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、沉静而浩瀚的“流动感”，在极其缓慢地苏醒，生长。那不是吸收，更像是呼唤，是共鸣，是与某种更宏大、更古老的存在建立起的、微弱的联系。
同学们还在大厅里为那几个百分点的差异或喜或悲。秦乐将石子握在手心，那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，并不强烈，却稳稳地沉入四肢百骸，奇异地安抚了测试带来的最后一丝浮躁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湛蓝，高远，有几缕云丝慢悠悠地飘着。这个世界正在因为“灵气”而天翻地覆，学院里教授的是如何更高效地捕捉、炼化、运用灵气。所有的功法、秘境、资源争夺，都围绕着这两个字展开。
但他的路，似乎从一开始，就指向了另一个方向。一个母亲指出的，不需要依赖这遍及世界的“灵气”，而是直指脚下泥土、周身万物、乃至自身血脉的，更加古老而沉默的方向。
修仙不需要灵气？
他想起母亲说这话时，眼里闪过的、类似顽皮又无比深邃的光芒。也许，这不是一句安慰，而是一个宣言，一个被这个狂热时代所遗忘的、关于修行本质的、最古老的真相。
路还很长，也很模糊。但手握石子，脚踏大地，秦乐心里那片因为测试结果而泛起的微小涟漪，已经彻底平静下去。他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嘴角，朝着学院图书馆的方向走去。那里有最古老的典籍，也许在那些蒙尘的、不被灵气论者重视的书卷里，他能找到更多母亲话语的痕迹，找到属于自己的、截然不同的道途。
大厅里的喧嚣被抛在身后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个世界忙着用灵气重塑一切，而有一个少年，开始尝试用另一种方式，去触摸世界的根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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