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看穿万物信息

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，陆青已经背着竹篓走在山路上。脚下的草鞋磨得只剩薄薄一层，碎石硌得脚底生疼。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，一个叫做小石村的偏僻山村，十五岁的身子骨瘦得像根柴，家里除了半缸糙米和漏风的土墙，什么也没有。

起初他是茫然的。从二十一世纪的图书馆管理员，变成异世界山村的贫苦孤儿，这落差足够让人发疯。直到第七天，他在后山挖野菜时，眼前突然浮起几行半透明的字：

【苦菜，品质下等，味苦，可充饥，多食易腹泻。】

陆青愣在原地，揉了揉眼睛，那几行字还在。他转向旁边一株不起眼的草：

【牛骨草，品质一般，可药用，治疗骨伤颇有疗效。】

从那以后，他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什么。不是系统，没有任务，只有一个简单到近乎简陋的能力——看穿物品信息。

这能力起初让他失望。没有功法提示，没有宝藏坐标，连隔壁王婶家那只下蛋母鸡都只显示“芦花鸡，健康，产蛋周期稳定”。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，陆青很快发现，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山村，这能力简直是生存神器。

村西头李老头的腿摔伤了，郎中说得去县城抓药，价钱够买半袋粮食。陆青上山转了半日，采回三株牛骨草，捣碎了敷上。十天后，李老头能下地走路了，硬塞给他五个鸡蛋。

村口那条河，村里人只当是喝水洗衣的地方。陆青蹲在河边，目光扫过游鱼：

【草鱼，普通，肉质一般。】

【青虾，小型，可食。】

【红月鲤，品质上佳，肉质鲜美，乃滋补上品。】

那尾红鲤藏在石缝里，村里人从没注意过这种颜色鲜艳的鱼。陆青花了半个时辰，用自制的简易鱼叉将它捉住。当晚熬了一锅鱼汤，奶白色的汤汁下肚，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了饱足感。

靠着这个能力，他慢慢摸索出门道。哪些野菜没有毒性，哪些草药能治常见病，哪片林子里的野菇长得最好，甚至连后山那棵老榆树上结的榆钱，什么时候摘最鲜嫩，他都一清二楚。

日子开始好起来。他用草药换糙米，用山货换粗布，修补了漏雨的屋顶，还攒钱买了一双新草鞋。村里人起初觉得这小子走了运，后来渐渐发现，陆青找的东西总是特别“准”——他挖的野菜从不苦涩，采的草药特别管用，连抓的野兔都肥得很。

“陆家小子怕是开了窍。”村里老人这么说。

陆青只是笑笑，继续过自己的日子。他没什么大志向，前世在图书馆泡了半辈子，早就明白一个道理：能在乱世里安安稳稳活着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。这个世界看起来像是古代的某个时期，没有电，没有机械，连村正家最值钱的也就是头老黄牛。但至少没有战乱，小石村虽然穷，却也安宁。

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。采药，捕鱼，偶尔用草药帮村民治个小病，攒点钱，过两年翻修房子，或许还能娶个贤惠的姑娘。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世界，安稳度过一生，似乎并不是奢望。

直到那个黄昏。

那天他上山采药走得远了些，想找几株品质更好的止血草。太阳西斜时，背篓里已经装了大半。陆青坐在山崖边一块大石上休息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。山风吹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望向远处绵延的群山，层层叠叠的绿，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
就在他准备起身下山时，眼角余光瞥见天空有什么东西掠过。

起初以为是鸟。但这边的鸟他基本都认全了，体型、飞行姿态，看穿信息的能力早就帮他分门别类记录在脑子里。那不是鸟。

他抬起头。

一道身影从远山方向飞来，速度不快，却平稳得诡异。那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，袖口宽大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人影在天空划过一道弧线，朝着更深的山脉方向而去，几个呼吸间就成了一个小点，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
陆青呆呆地站着，水囊从手里滑落，在石头上滚了两圈。
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再看时，天空已经空无一物，只有几片晚霞被染成暗红色。

飞？

人会飞？

这个世界有人会飞？

无数问题在脑子里炸开。三个月来建立起来的认知，那些关于这是一个普通古代世界的判断，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他想起村里老人讲的仙妖志怪，那些他当作神话故事听的东西；想起自己这个看穿信息的能力，本就不该是寻常之物。

山风突然冷了起来。

陆青捡起水囊，背好竹篓，快步往山下走。天快黑了，山路不好走，但他走得很急，像是要逃离什么。背篓里的草药随着步伐晃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回到村里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几户人家窗口透出油灯的微弱光亮。村东头老张家传来孩子的哭声，村西李老头家的狗叫了两声。一切都和平常一样，炊烟，人声，狗吠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村夜晚。

陆青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把背篓放在墙角。他没有点灯，在黑暗里坐了许久。

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，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痕。他看向屋里的东西，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物件：

【粗陶碗，品质低劣，有三处细微裂纹。】

【木床，松木制成，使用年限七年。】

【糙米，约三斤半，可维持五日口粮。】

一切都是具体的、实在的、可以理解的。但今天天上飞过的那个人影，那个打破了所有常理的画面，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认知里。

这个世界，不只是他三个月来看到的样子。

陆青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望向夜空。星星稀疏地挂在天幕上，和前世看到的没什么不同。但此刻再看这片天空，感觉完全变了。那不再仅仅是天空，而是某个巨大未知的、可能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帷幕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觉醒能力时，曾经做过一个实验——看自己。结果眼前只浮现出简单的信息：【陆青，十五岁，人族，健康状况一般，营养不良。】

现在想来，这描述太过简略。人族？在这个有“人”能在天上飞的世界里，“人族”意味着什么？仅仅是区别于动物的分类，还是更庞大体系中的一支？

夜更深了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，村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。陆青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。三个月来第一次，他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未来，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想象。

那些草药、野菜、鱼虾的信息，那些让他得以生存下来的知识，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如果这个世界存在能够飞天遁地的人，那么他这点能力，究竟算什么呢？是天赋，还是某种更庞大存在的微小分支？

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，从地面爬到墙上。陆青终于闭上眼睛，但那个在天空飞掠而过的青色身影，却牢牢印在脑海里，挥之不去。

明天太阳照常升起，他还是要上山采药，下河捕鱼，用能力换取生存所需。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那道划过天际的身影，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从未注意过的门缝。门后是什么，他不知道。但他清楚，从今往后，他看这个世界的眼光，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
夜色笼罩着小石村，万籁俱寂。陆青在黑暗中翻了个身，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很远的地方，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，像沉睡巨兽的脊背。而在那些群山之外，在更遥远、更未知的地方，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，才刚刚露出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