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呜咽着穿过断崖,像无数冤魂在耳边低泣。叶无道蜷缩在柴房角落,粗布麻衣被汗水浸透,又冻成一层薄冰,紧贴在皮肉上。这里是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,连最低贱的杂役弟子都不愿靠近的“思过崖”,实际上,是某些人精心为他挑选的坟墓前站。
三天前,他还叫叶凡,是个被996福报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。一次熬夜加班后心脏骤停,再睁眼,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、父母双亡、资质奇差、在青云宗人人可欺的外门弟子。原身的记忆碎片里,满是同门师兄刻薄的嘲弄、管事克扣修炼资源的冷笑,以及……那位名义上的师尊,玉玑子,看似仙风道骨的外表下,偶尔投来的、犹如打量一件器物般的冰冷目光。
饥饿像钝刀子割着胃。今天负责送饭的赵师兄“忘了”来。这不是第一次。叶无道知道,这是那些人的试探,也是折磨的开端。他们想看看,这个孤雏还能撑多久,何时会像条狗一样爬出去,摇尾乞怜,或者……彻底消失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试图从破窗缝隙漏进的、带着腐朽木屑味道的空气里汲取一丝水分。就在这时,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推开了。
月光被一道身影挡住大半,只勾勒出一个修长而模糊的轮廓,宽大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带着一股清冷的、仿佛不属于这人世间的檀香气。是玉玑子。他名义上的师尊,青云宗地位尊崇的长老之一。
“无道。”声音温和醇厚,如同暖玉,却让叶无道脊背瞬间绷紧,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,却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轻轻按住。玉玑子走近了,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年轻俊美,眉眼如画,只是那双眼睛,深不见底,里面跳跃着某种叶无道无法理解、却本能感到极度危险的光芒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玉玑子在他面前蹲下,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,似要抚去叶无道额前的灰尘。指尖冰凉,触感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。叶无道猛地一颤,向后缩去。
玉玑子笑了,那笑容完美无瑕,却毫无温度。“痴儿,受苦了。为师近日闭关,疏忽了你。你根骨虽寻常,但心性质朴,是为师看走了眼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诱哄般的磁性,“我有一门上古秘法,需寻一纯阳未泄、心志坚韧的弟子辅助修炼。若成,不仅你修为可一日千里,更能共享长生之机。你,可愿助为师一臂之力?”
纯阳未泄?辅助修炼?共享长生?
叶无道脑中轰然作响。原身记忆里一些模糊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——为何玉玑子座下弟子多是年轻男子,且入门时都资质尚可,几年后却纷纷“下山历练”,再无音讯;为何玉玑子每隔数年就要“闭关”,出关后气息总会变得阴柔几分;为何他看自己的眼神,越来越像在评估一件即将成熟的祭品……
采补!他想采我的元阳!
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,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和荒谬感。穿越前被生活压榨,穿越后还要被人当成炉鼎?去他妈的修仙!去他妈的师徒伦常!

就在他几乎要怒吼出声,用尽最后力气扑向那张虚伪面孔的瞬间,异变陡生!
或许是他剧烈波动的情绪,或许是濒死绝境激发了什么,柴房角落一块被灶灰覆盖、毫不起眼的青砖,突然微微震动,发出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直透神魂的嗡鸣。叶无道只觉得眉心一烫,一股浩瀚、苍凉、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信息洪流,毫无征兆地冲入了他的识海!
痛!撕裂灵魂般的剧痛!但伴随剧痛的,是洪流中包裹的无数金色符文、晦涩道音、以及一件介于虚实之间、难以名状之物的模糊影像。那影像核心,似乎是一口钟,又像是一方鼎,混沌气息弥漫,仅仅是惊鸿一瞥,就让他神魂摇曳,几乎要崩散。
这变故来得太快,玉玑子似乎也有所察觉,他“嗯?”了一声,眼中危险的光芒大盛,那股无形的柔和力量瞬间转为山岳般的重压,要将叶无道彻底禁锢、探查!
千钧一发!
涌入识海的洪流骤然平息,沉淀为一段清晰的传承记忆——《鸿蒙衍道经》。并非完整的功法,更像是一把钥匙,一个引子,指向那件沉眠于未知之地的“鸿蒙神器”的方位,以及一段简短的、关于如何初步引动神器一丝威能的秘咒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冰冷、漠然、仿佛天道般的意念提示:传承触发,需以绝境之血为引,生机一线,尽在此处。
绝境之血……
叶无道没有丝毫犹豫。在玉玑子加力探查的刹那,他猛地咬破舌尖,蕴含着不甘、愤怒、绝望和一丝新生的疯狂意念的精血,混合着那刚刚接收、尚未完全理解的秘咒碎片,在心底无声嘶吼出来!
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,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。只有玉玑子施加在他身上的禁锢之力,突然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、不自然的“凝滞”,仿佛碰到了某种更高层次、无法理解规则的干扰。而叶无道识海中,那模糊的神器影像轻轻一震,一丝微不可察、却本质高到难以想象的混沌气流溢出,瞬间融入他残破的经脉、干涸的气海。
“噗!”
玉玑子脸色骤变,并非受伤,而是惊疑。他感觉到自己十拿九稳的禁锢被某种未知力量微微撼动,更感觉到眼前这个蝼蚁般弟子身上,陡然泄露出一丝让他道心都为之轻颤的、古老而尊贵的气息!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,但其“质”,远超他的理解!
这是什么?此子身上有何秘密?
惊疑之后,是更为炽热的贪婪!原本只打算采补一个优质炉鼎,如今看来,这废物身上,竟可能藏着惊天机缘!必须拿下,必须彻底掌控!
玉玑子再无半点伪装的耐心,温和面孔陡然变得森寒,五指如钩,直接抓向叶无道天灵盖,阴冷刺骨的灵力透指而出,要强行搜魂夺秘!
就是现在!
那一丝混沌气流带来的,不仅仅是身体短暂的、回光返照般的力量,更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和疯狂的计算。叶无道没有试图抵挡那抓来的手——那无异于螳臂当车。在玉玑子因惊疑和贪婪而心神出现极其短暂波动的刹那,在对方五指即将触及他头皮、阴冷灵力刺痛皮肤的瞬间,他用尽全身力气,不是向后躲,而是向前猛扑!
目标不是玉玑子本人,而是玉玑子身后,那扇敞开的、通往悬崖之外夜空的柴房门!
玉玑子万万没料到,一个炼气期都未稳固的蝼蚁,在绝境下不是求饶或绝望,而是选择如此决绝、如此不合常理的“自杀”式突围。他抓出的手落了空,指尖只掠过几缕断发。
叶无道的身体像一块破麻袋,重重撞在门框上,肋骨折断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借着这股冲力,没有丝毫停顿,翻滚着跌出了柴房,跌出了断崖边缘!
狂风瞬间灌满口鼻,失重感猛然攫住全身。下方,是深不见底、云雾缭绕的黑暗深渊。
“孽障!”玉玑子的怒喝从崖边传来,带着气急败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。他没想到这蝼蚁如此刚烈,更没想到那未知机缘竟让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出了这等选择。跳崖?在这绝灵深渊?十死无生!他的机缘,他的秘密!
玉玑子袖袍一挥,一道凌厉的剑光追着叶无道的身影射入深渊,但很快便被翻涌的云雾和紊乱的罡风吞没,不知是否击中。他脸色阴沉地站在崖边,神识向下疯狂扫荡,却只感受到一片混乱和死寂,无法穿透那常年笼罩深渊的诡异雾霭。
“也罢……”良久,玉玑子收敛了外露的情绪,恢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只是眼神深处,寒光更甚,“若就此摔死,算你解脱。若侥幸残存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这深渊之下,也并非没有‘眼睛’。你的秘密,终将属于我。”
他转身,道袍轻拂,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。柴房重归寂静,只有山风呜咽依旧,以及地上几滴尚未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。
而此刻,正在无尽黑暗中急速下坠的叶无道,意识并未如预料般彻底沉沦。那缕融入体内的混沌气流,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,勉强抵御着部分凌厉如刀的罡风侵袭。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交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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