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叶青，手机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款叫【怪兽工厂】的应用。图标是个狰狞的齿轮怪兽，卸载不掉，点开却只是一片漆黑，原以为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病毒，直到那天晚上，工厂的电闸跳了，我对着那片黑暗骂了句脏话。
屏幕亮了。
不是正常的光，而是一种幽蓝色的、仿佛来自熔炉深处的光。几行简陋的文字浮现在上面：
“检测到管理者强烈意愿……绑定中……”
“绑定成功。”
“初始能源汲取……完毕。”
“初级制造单位解锁：巨力怪。”
然后，我的小加工车间里，空气就像被高温炙烤一样扭曲起来。一个模糊的、至少有两米五高的轮廓渐渐凝实。它站在那里，几乎顶到了车间简陋的顶棚，浑身是暗沉如铁锈般的皮肤，肌肉块垒如同用液压机锻造出来，关节处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。它的脸谈不上五官，只有两团跳跃的幽蓝火焰在眼睛的位置燃烧。
它看着我，喉咙里发出沉闷的、仿佛齿轮磨合的轰鸣：“管理者。”
我的腿有点软，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兴奋冲上了头。那晚，我们“测试”了一下。一台老式手动冲床，需要两个老师傅配合才能勉强运作的笨重家伙。巨力怪走过去——它走路时地面微微震颤——伸出它那比我大腿还粗的胳膊，握住把手，随意地一压。
“嘎吱……轰！”
不是正常的冲压声，那铁质的模具像是被万吨水压机碾过，直接镶嵌进了底座里，零件？零件变成了一张规整的、薄如纸片的铁饼。废了。但叶青我看着那深深嵌入的印痕，还有巨力怪转过头，眼中火焰无辜地闪烁的样子，却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效率？去他妈的效率。
第二天，隔壁厂的老板，一个惯常用鼻孔看人的胖子，晃悠过来，丢过来一张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形件图纸，和一块硬质合金毛坯。“小叶啊，听说你这边搞了点新设备？帮个忙，急单，三天。别的厂起码要一周，价钱嘛……老样子。”他语气里的施舍意味几乎要溢出来，大概觉得我这个小作坊能啃下他指甲缝里漏出的活计就是恩赐。
我接过图纸，看了看角落里安静站着、如同铁塔般的巨力怪——昨晚我又“召唤”出来一个，现在我有两个了——点了点头：“不用三天，下午来拿。”
胖子嗤笑一声，走了，大概觉得我在吹破天。
车间门关上。我打开应用，选中那个刚刚解锁的图标：“加工速度+300%，启动。” 幽蓝的光芒笼罩了其中一个巨力怪，它眼中的火焰猛地炽烈起来。另一个巨力怪走到原材料仓库，单手拎起那块需要叉车才能移动的合金锭，轻飘飘地放在工作台。被强化的巨力怪则拿起了旁边一台我改装的、但精度一直不尽人意的数控铣刀……用两根手指捏着，就像捏着一支铅笔。
机床启动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往常的嘶鸣，而成了一种低沉、稳定、充满力量的蜂鸣。合金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，铁屑不是飞溅，而是如同被精准引导的瀑布般流淌下来。复杂的曲面、苛刻的倒角、精确到微米的孔位……图纸上的线条，正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在金属上诞生。
下午，胖子来了，带着调侃的表情。我把零件递给他。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去，随手掏出他那个进口的精密量具开始检测。看着看着，他脸上的横肉开始僵硬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反复测量，对比图纸，甚至揉了揉眼睛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猛地抬头看我车间里那些看似老旧甚至杂乱的设备，“你……你用什么干的？”
我靠在门框上，指了指脑袋：“手艺。”
胖子失魂落魄地走了，带着那个完美无缺、甚至表面光洁度都超越他要求的零件。很快，圈子里的风言风语就变了味。有人开始打听我是不是挖到了国宝级老师傅，也有人传言我走了狗屎运淘到了走私的顶级机床。接着，就是一些不那么友好的“关照”。夜里，我的厂子外多了些鬼鬼祟祟的影子，白天，工商、消防的“常规检查”变得格外频繁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家伙，拿着棍棒，直接开始砸我厂子外堆放的物料。领头的是个刀疤脸，以前在这一带以“收管理费”出名。他们砸得很起劲，骂骂咧咧，说我不懂规矩，抢了大家的饭碗。
车间门开了。我走出来，没打伞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。刀疤脸看到我，咧嘴笑了，棍子在手心拍得啪啪响：“叶老板，出来聊聊？你这厂子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我的身后，车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，两点、四点、六点……越来越多的幽蓝火焰次第亮起。然后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，一个接一个的巨力怪走了出来，在雨幕中排成一列。它们沉默着，铁铸般的躯体任由雨水冲刷，冰冷的蓝眼注视着前方。最后一个出来的，格外高大，接近三米，是我最新解锁的“蛮荒巨灵”。它手里没拿武器，只是空着那双能捏碎混凝土块的手。
刀疤脸和他手下脸上的嚣张瞬间冻结，然后碎裂成苍白的恐惧。棍棒从颤抖的手里掉在地上，砸起水花。
“晚上好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只有雨声的夜里格外清晰，“来‘关照’我生意？”
那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，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。
麻烦并没结束，但换了方式。几天后，本地制造业协会搞了个什么“技术交流暨订单洽谈会”，邀请了我。会场里，镁光灯闪烁，西装革履，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高档烟草的味道。几个行业龙头的大佬坐在台上，侃侃而谈智能制造、产业升级、行业规范。话里话外，却把我最近接的那些高难度、高利润的订单，影射为不正当竞争，破坏了市场“和谐”。
轮到我，作为被“特邀”来“说明情况”的小人物，上台了。我没穿西装，就一身普通工装。台下目光各异，好奇、审视、不屑、冷漠。
我走到发言席，调了调麦克风，没看稿子——我压根没准备。我抬起头，看着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脸。
“最近，听到一些说法。”我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，“关于效率，关于精度，关于规矩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，车间里那些轰鸣、那些幽蓝的火焰、那些沉默而强大的身影，仿佛在我眼前闪过。
“我不是一个喜欢讲大道理的人。”我继续说，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个面色不虞的大佬，“我的厂子，效率就是快一点，精度就是高一点，仅此而已。至于规矩……”
我笑了笑，那笑容可能没什么温度。
“男人要想站得直，终究得靠兜里实在，手里有活。这是我的想法。”
“而在我厂里干活的伙计们，它们也有个想法。”我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某个并不在场、却又无处不在的听众听，“它们觉得，机械加工，拧螺丝，搞铸造，只是业余爱好。玩这个，是因为管理者喜欢。”
我抬起眼，视线仿佛穿透了会场的屋顶，看向某个更庞大、更威严的存在。
“如果谁觉得这爱好抢了谁的风头，想换个方式玩玩……”我轻轻敲了敲话筒，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“它们大概很乐意奉陪。毕竟，对它们来说，真正的本钱，从来不是车床铣床，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会场一片死寂。没人知道“它们”是谁，但那种平静语气下蕴含的、不容置疑的强硬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我没再多说，点了点头，走下台。身后，是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。
走出那栋光鲜亮丽的建筑，阳光有些刺眼。我拿出手机，屏幕自动亮起，【怪兽工厂】的图标微微闪烁着幽光。新的提示信息在滚动：
“知名度提升……”
“能源储备增加……”
“新区域探索中……”
“可解锁单位：……”
我收起手机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喧闹的会场。里面的觥筹交错、高谈阔论，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。
我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在那幽蓝光芒照耀的路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口袋里，似乎已经能听到硬币碰撞的、令人愉悦的轻微声响。而前方，还有许多未知的零件，等待被铸造；许多未知的领域，等待被征服。车间在呼唤，那些沉默的伙计们，也该开始下午的工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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