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芸兮是被一缕沉香熏醒的。
那香不似从前宫中用的龙脑沉水,清冽里裹着温厚,像有人把六十年光阴细细碾碎,混进檀木灰里,再一寸寸燃给她听。她睁眼,素青帐顶垂着细密流苏,床沿雕的是缠枝莲,却不是她当年亲手选的并蒂石榴纹。她抬手,指尖纤细白净,指甲泛着淡淡粉光——这双手,分明才二十岁。
窗外鸟鸣清脆,檐角铜铃轻响,风里飘来一句闲话:“老祖宗今儿起得早,怕是惦记着大理寺卿重孙的案子。”
盛芸兮坐起身,赤足踩上地衣,绒毛柔软得不像话。镜中人眉如远山,眼似秋潭,发髻未挽,只松松垂着几缕青丝,衬得颈项修长,肩线柔韧。她伸手抚过自己脸颊,指尖微颤。不是梦。她真活回来了,活在六十年后,活在儿子谢珩已封镇国公、谥号“忠武”的第七年。
府门轰然洞开时,盛芸兮正坐在正堂紫檀案前,剥一枚蜜橘。橘瓣饱满多汁,她指尖沾了点酸甜的汁水,抬眼望向门口。
最先踏进来的是谢砚,大理寺卿,她长重孙。玄色官袍洗得微泛灰,腕上一串乌沉佛珠,颗颗圆润如墨玉,可他指节泛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身后跟着个披甲青年,甲叶未卸,肩头还沾着西北风沙,左耳垂上一枚银环晃得刺眼——那是谢铮,疯批二重孙,刚从朔北前线撤下来,战报未至,先递回一封休书。
第三位是谢珩之孙谢昀,锦袍玉带,手里攥着支断了半截的湘妃竹扇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潮红,见了她竟一个趔趄,差点撞翻廊下青瓷花觚。
最后进门的是谢珩幼子谢珩之嫡幼孙谢琰,十六岁,穿一身簇新云雁纹锦袍,腰间悬着三枚金锞子,怀里搂着只雪团似的波斯猫,猫尾巴尖儿翘得老高,像根小旗杆。
四人齐齐跪倒,额头触地。
“孙儿谢砚,叩见老祖宗。”
“孙儿谢铮,叩见老祖宗。”
“孙儿谢昀,叩见老祖宗。”
“孙儿谢琰,叩见老祖宗。”
盛芸兮没叫起。她慢慢剥完最后一瓣橘子,汁水滴在案上,洇开一小片淡黄。她抬手,指尖点了点谢砚腕上佛珠:“这珠子,谁给你的?”
谢砚喉结一动:“……母亲临终所赠。”
“你母亲走时,你多大?”

“十岁。”
“那她为何不给你留本《洗冤录》,偏留一串佛珠?”
谢砚哑然。
盛芸兮又看向谢铮:“你休书里写‘此女不贞’,可验过她贴身香囊?里面三钱麝香,两钱红花,是哪位太医开的方子?”
谢铮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您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你前日夜里在醉仙楼后巷踹翻的药童,背篓里掉出半张方子,墨迹未干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童子是你娘亲旧仆之子,如今在太医院打杂。”
谢铮额角青筋暴起,却不敢再言。
谢昀脸涨得通红,手心汗湿,那截断扇柄几乎被捏碎。盛芸兮只扫他一眼,便知他昨夜又去了翠云坊,那姑娘袖口绣的蝶恋花,针脚歪斜,右翅少了一道金线——正是她年轻时教过绣娘的暗记。那姑娘,是当年被她逐出府的陪房之女,专挑谢昀每月初五心神最软时,在他必经的茶肆窗后弹一曲《凤求凰》。
谢琰怀里的猫忽然炸毛,朝他腰间金锞子嘶了一声。盛芸兮伸手,从他腰带上解下一枚金锞子,掂了掂,轻轻一掰——锞子裂开,里面空心,塞着张薄纸,纸上是户部侍郎私吞河工银两的账目,墨迹新鲜,还带着朱砂印泥的腥气。
满堂寂静。
盛芸兮将纸条折好,放进袖中,终于开口:“都起来吧。”
四人起身,垂首而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她起身,步履从容穿过他们中间,裙裾拂过青砖地面,无声无息。行至廊下,她忽而驻足,仰头看天。春阳正好,照得她侧脸轮廓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痕。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四人耳中:
“谢砚,明日辰时,去刑部调三年内所有未结疑案卷宗,挑出三件牵涉皇商的,抄录副本,送我案头。佛珠先收着,等你把案子理清了,再戴不迟。”
“谢铮,即刻回营,不必请辞。你那支‘破阵营’缺什么,列单子报上来。另外,把你休书里提到的那位林姑娘,连同她家中三位叔伯,一并请到府中住几日。就说——老祖宗想问问,西北军粮里掺的陈米,是谁的手笔。”
谢铮抱拳,转身大步离去,甲叶铿锵。
“谢昀。”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你若真喜欢那姑娘,明日戌时,带她来西角门。我替你们合八字。不过——”她微微一笑,“得先让她把左手小指伸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谢昀浑身一僵,下意识缩手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内一道淡青旧疤。
盛芸兮不再看他,只对谢琰道:“你那三枚金锞子,一枚换三匹云锦,一枚换二十斤新焙明前,最后一枚——去城南义庄,把去年冬月冻死的六个流民尸身,好生收敛,入棺,立碑。碑上刻‘镇国府义冢’,不署名。”
谢琰怔住,怀中猫跳下地,窜进花丛。
盛芸兮拂袖,缓步走向后园。园中梨花开得正盛,风过处,雪片般簌簌而落。她伸手接住一朵,花瓣柔软冰凉,像六十年前,谢珩还是个总爱偷她胭脂的小男孩时,踮脚别在她鬓边的那一朵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次日清晨,京兆尹亲自登门,说镇国府老祖宗要查案,刑部尚书连夜调卷,大理寺上下抄录文书抄到寅时;谢铮的破阵营当日补足铠甲三百副、强弩五十具;谢昀果然带了个素衣女子来了西角门,那女子进门时腿软,被盛芸兮亲手扶了一把,指尖搭上她脉门,只一瞬,便知她腹中已有两月身孕,胎象虚浮,全靠一味虎狼药吊着。
至于谢琰,当日下午,城南义庄多了六口新棺,每口棺盖上,都压着一方镇国府特制的青砖,砖面刻着细密云纹,无人敢动。
午后,镇国公谢珩拄着拐杖,由长子搀扶而来,跪在盛芸兮面前,白发苍苍,老泪纵横:“母亲……儿不孝,未能护住家宅安宁……”
盛芸兮亲手扶起他,取过他手中拐杖,轻轻一敲地面:“谢珩,你今年七十八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,你十二岁时,偷拿我妆匣里的金钗去赌坊押宝,输光了,回来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,冻得说不出话,是我把你抱进暖阁,用姜汤灌醒的么?”
谢珩浑身一震,老泪更甚。
她将拐杖交还给他,声音温和:“往后,你只管养老。这家,我来守。”
暮色渐浓,晚风送来远处酒楼的琵琶声,咿咿呀呀,唱的是《长生殿》。盛芸兮独坐水榭,面前摊着三份卷宗,一支狼毫,一盏清茶。她提笔,在谢砚呈上的第一份卷宗末页空白处,写下四个字:查户部仓。
墨迹未干,一只雪白信鸽掠过水面,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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