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青石台阶上，李锐伏在祠堂后墙的阴影里，半边身子浸在血泊中。肋骨断了三根，左眼肿得睁不开，右臂软软垂着，指缝间还攥着半截染血的玉简——那是他拼死从北境冰窟带回来的龙涎草，能救族中三位长老的寒毒。
祠堂内烛火摇曳，檀香混着血腥气飘出来。他听见族叔李崇山的声音，低沉却字字如刀：“……李锐这废物，终究没熬过三日。尸身已凉，按规矩，送入炼尸洞，骨髓熬汤，血肉喂养噬灵蛊，皮肉剥下鞣制为‘玄甲’，余下残渣填入镇族大阵基座。”
“他替我们挡下北境魔将一击，换回三株龙涎草，也算死得其所。”另一个声音带着轻蔑的笑意，“只是可惜，那枚‘天机令’没搜出来。若真在他身上，倒可省去后续麻烦。”
李锐喉头一甜，又是一口血涌出。他想动，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。三年前，他为护族中幼弟，独闯赤焰崖取火灵芝，被烈焰焚去半边头发；两年前，他夜袭黑风寨，斩杀七名盗匪，救回被掳走的族女；上个月，他孤身潜入魔渊裂隙，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唤醒沉睡的古阵，才让李家避过灭顶之灾。可如今，他躺在雪地里，像一块被丢弃的朽木。
他听见脚步声靠近，是二堂兄李铮。那人蹲下来，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腰侧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三弟，别怪我。你若活着，那枚天机令迟早要交出来。可你死了，东西自然归家族所有。你这一身筋骨，比三品灵器还值钱。”
李锐眼皮颤动，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。就在此时，一道微光自他眉心炸开——不是亮，是“醒”。
仿佛沉眠万古的巨兽睁开眼。无数画面冲进脑海：星河倒悬，九重天门崩塌，一尊白衣身影立于混沌尽头，单手托起一座燃烧的宇宙，另一只手捏碎三十六位神王的头颅。那人身形模糊，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如寒潭，映着无尽轮回与寂灭。
记忆洪流中，一个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让时间凝滞：
“吾名太初，执掌神图，镇压万古纪元。”
李锐的识海深处，一幅虚影缓缓展开。非纸非帛，似光似雾，其上山河奔涌，星辰生灭，一缕缕道纹如活蛇游走。图中央，一枚古朴玉印静静悬浮，印文只有二字：太初。
“轰——”
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被点燃。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脆响，血肉之下有金芒流转。右眼骤然睁开，瞳孔深处，浮现出一道螺旋状的银色符文，旋即隐没。
祠堂内，李崇山正接过侍从递来的玉匣，里面盛着三株泛着幽蓝光晕的龙涎草。“明日辰时，启炼尸阵。通知各房，凡参与者，赐下品灵石三十枚。”
话音未落，祠堂大门轰然爆开！
木屑如箭激射，烛火尽数熄灭。一道人影踏雪而入，衣袍破烂，浑身浴血，却站得笔直。他右手垂在身侧，指节泛白，左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上。
“三弟？！”李铮失声叫出，随即冷笑，“装神弄鬼，死而不僵？来人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，李锐动了。
没有蓄势，没有咒诀。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，右拳平平推出。
空气无声炸裂。
拳锋所过之处，空间如薄冰般寸寸龟裂，露出底下深邃的漆黑。那一拳看似缓慢，实则快到极致，快到李铮只觉眼前一花，胸口便已剧痛。他甚至没看清拳头如何抵达，整个人已被轰飞出去，撞穿三面青砖墙，落地时胸腔塌陷，喉间涌出大股黑血，再无声息。
李崇山脸色骤变，袖中滑出一柄短剑，剑身刻满符文：“李锐！你竟没死？！”
“死？”李锐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，“你们配让我死？”
他缓步前行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青砖便龟裂蔓延。右拳收回，再次扬起。这一次，拳风未至，祠堂梁柱已开始震颤，悬挂的祖宗牌位哗啦啦坠地，碎成齑粉。
李崇山咬牙结印，周身腾起赤色罡气，身后浮现出一头狰狞虎影——李家秘传《炎煞虎魄诀》最高境界。虎影咆哮扑出，利爪撕裂空气，直取李锐头颅。
拳，依旧平平推出。
虎影触拳刹那，无声湮灭。赤色罡气如纸糊般碎裂。李崇山双目暴突，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，边缘焦黑，似被无形烈焰灼烧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。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邪术……”
他松手，牌位坠地，碎成更小的片。
祠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数十名李家族人持刀围拢，为首者是大长老李玄穹，须发皆白，手持一杆青铜战矛，矛尖寒光凛冽。
“逆子！竟敢弑杀同族！”李玄穹怒喝，战矛横扫，带起一道半月形气劲，“今日废你四肢，囚于地牢，待查清天机令下落！”
李锐看也不看那气劲，右拳再次挥出。
这一次，拳意不再收敛。
整座祠堂嗡鸣作响，屋顶瓦片无风自动，簌簌滑落。拳风掠过之处，空气扭曲成漩涡，地面青石板层层掀飞，露出底下暗藏的阵纹——那是李家耗费百年布下的“九曜镇灵阵”，此刻阵纹剧烈闪烁，竟有崩解之势。
“轰隆！”
气劲与拳风相撞，没有惊天巨响，只有一声沉闷的“噗”。李玄穹的战矛寸寸断裂，手臂骨骼发出炒豆般的脆响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砸进后院假山，碎石纷飞，再无动静。
其余族人僵在原地，有人手中刀剑“当啷”落地。
李锐缓缓环视四周，目光所及，无人敢与他对视。他走到祠堂正中，那里供奉着李家历代先祖灵位。他伸手，不是叩拜，而是拂过最上方那块最大玉碑——碑文“开族始祖李太乙”。
指尖划过碑面，玉碑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太乙……”他低语，“你当年借我血脉转世，为的是什么？”
玉碑裂缝中，一缕灰气逸出，在空中凝聚成模糊人形，声音苍老而疲惫：“……为等一人，执图归来。”
李锐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眸中银纹一闪而逝。他抬手，掌心向上，一卷虚幻长图徐徐展开，悬浮于头顶三尺。图中山河翻涌，日月轮转，隐约可见无数生灵虚影在其中挣扎、湮灭、重生。
太初神图。
“此图可炼天，炼地，炼众生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锤，敲在每个人心上，“今日，先炼李家。”
他左手掐诀，神图骤然扩大，覆盖整个祠堂。图中一道金线垂落，精准缠住一名族人脚踝。那人惨叫未出口，身体已开始干瘪，皮肤迅速失去光泽，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枯叶，眨眼化为一具灰白骷髅，倒地碎裂。
第二道金线缠住另一人脖颈。
第三道……第四道……
无人能逃。有人跪地磕头，额头撞出血；有人拔剑自刎，剑锋却在触及咽喉前被无形之力绞成铁屑；有人试图遁走，身形刚动，脚下地面骤然塌陷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将其吞没。
李锐站在神图中央，衣袍猎猎，血迹未干，却如亘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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