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天地初开,浊气沉降,清气上升,十二祖巫立于不周山巅,脊梁如铁,怒目似电。他们踏步则地裂,呼吸则风雷涌动,一拳可碎星辰,一脚能断山河。巫族向来不信天命,不修元神,只凭肉身横压万古,以力证道。
吴天睁眼时,正躺在一片赤褐色的泥地上,鼻尖是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混杂的气息。他低头看自己粗壮的手臂,青筋虬结,指节泛着暗铜色光泽,再抬头,眼前是遮天蔽日的巨树,枝干如龙骨盘绕,叶片边缘生着锯齿般的寒芒。一只三首黑豹从林间掠过,脖颈上挂着半截断裂的妖将金翎——那是被巫族撕下来的战利品。
他不是穿成了祖巫,也不是大巫,只是个刚化形不久、连盘古真血都未完全炼化的普通巫族少年,名叫吴天。
起初他吓得整夜不敢合眼。夜里听见隔壁洞窟传来低吼,是共工在锤炼水脉,震得岩壁簌簌落灰;清晨又见祝融赤足踏火而行,火星溅到他晾在石缝里的兽皮衣上,烧出几个焦黑小洞。他缩在后山坳里挖了个浅坑,铺上干草,又用碎石垒起矮墙,每日只做三件事:采露水煮蕨根、默背《山海经》残卷里记下的地脉走向、偷偷观察祖巫们议事时的站位与手势。
他发现,祖巫们议事从不坐,也不设案,只围成半圆站在裂谷边。烛九阴闭目时,其余人便静默;后土开口,众人齐齐侧身半步,让出她面前三尺空地;而帝江每次抬手,所有声音立刻止住,连风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。
吴天第一次开口,是在一次猎杀玄龟之后。
那玄龟背甲厚达三丈,妖族用九百杆破甲弩攒射一日,只留下白痕。巫族冲上去硬撼,死伤十七人,玄龟却只缩了缩脖子。收兵回营那夜,祝融把一柄烧红的骨矛狠狠砸进岩地,火星四溅:“再撞三次,它壳就裂!”
吴天蹲在篝火边,用烧黑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:“若在它左前足落地刹那,由强良引雷劈其右后足踝骨,玄龟必倾身——那时它背甲接缝处绷紧,再由奢比尸以毒雾蚀其甲缘,最后……共工前辈以弱水之流,沿甲缝灌入。”
没人理他。连给他递烤肉的刑天都多看了他两眼,像看一块突然开口说话的石头。
可第二日,玄龟真被拖了回来。甲缝里渗出淡青色黏液,正是弱水与毒雾混蚀所致。共工拎着吴天后颈把他提到裂谷边,声音低得像闷雷:“小子,你怎知它右后足踝骨最脆?”
吴天咽了口唾沫:“昨夜我数了它爬行时,右后足抬得最高,离地最久……抬得高,落得重,承力处必有旧伤。”
共工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震得崖上碎石滚落:“好。往后你跟在我身后,记路,记风,记影子怎么斜。”

从此吴天不再挖坑藏身。他随共工巡北海,看弱水如何绕过礁石形成漩涡;随后土走西南,记下每处地脉鼓动的节奏;甚至被祝融拎上火山口,在岩浆翻涌的轰鸣中辨听火脉跳动的间隙。他渐渐学会用骨刀在龟甲上刻图,用兽血标出妖族伏兵的死角,用晒干的萤火虫粉末混着苔藓汁,在岩壁上画出风向与云势的流转轨迹。
巫族开始变了。
以前打鲲鹏,是十位祖巫齐出,硬生生把北冥冻成冰原,再一寸寸凿开。后来吴天在冰面下埋了三百枚空心燧石,引北海寒潮灌入,待鲲鹏振翅欲逃时,冰层骤裂,寒气倒灌入其喉管,鲲鹏咳出三升黑血,坠入冰渊。
以前防妖族夜袭,全靠夸父持杖守关,熬得眼窝深陷。吴天却带人在十里外山谷堆起千堆枯木,夜半纵火,火光映得关隘如白昼,妖族刚露头,便被照得无所遁形,反被蓐收率部伏于暗处,尽数绞杀。
连一向沉默的玄冥,也曾在雪夜召他至帐中,指着沙盘上妖族新筑的七座烽燧:“若拆其一,余六必乱。你选哪座?”
吴天没答,只取炭条,在沙盘边缘画了七个小圈,又用指甲刮去其中三个:“拆这三座,它们会以为我们只知其三,必补其四。等它们调兵填缺,再拆剩下四座——那时,七烽皆灭,而妖族已无兵可调。”
玄冥凝视沙盘良久,忽然将一枚冰晶塞进他掌心:“此物可凝神,莫让脑子烧坏了。”
巫妖大劫愈演愈烈。天庭悬起周天星斗大阵,妖皇帝俊执河图洛书,太一持混沌钟,圣人隐于云后,因果丝线密如蛛网。洪荒众生皆知,这一劫,不死不休。
可就在决战前七日,吴天跪在盘古殿前,额头抵着冰冷的黑曜石地面,呈上一卷以夔牛皮鞣制、浸过息壤汁的图册。图册里没有阵法,没有咒诀,只有三十七处地脉节点的精确标注,七十二条隐秘裂隙的走向,以及一段用祖巫精血写就的短文:
“地府未开,幽冥无主。若巫族退入九幽裂隙,借盘古脊骨为基,以十二都天神煞为引,可暂避天机。待平心娘娘证道幽冥,自会开阴司、立轮回——彼时,巫族非败退,乃蛰伏;非失势,乃换局。”
殿内寂静如死。
烛九阴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有时间长河奔涌:“你可知,一旦入幽,再难返阳?”
“知道。”吴天声音很轻,“可若留在洪荒,明日便是终战。而幽冥……尚有百年光阴。”
后土久久未语。她望向殿外,不周山巅云海翻涌,隐约可见一道青影立于彼端,素衣广袖,手持一枝未绽的曼陀罗花。
三日后,巫族举族南迁。
没有悲歌,没有誓师,只有一队队巫人背着石匣、牵着夔牛、抱着幼崽,沉默走入南疆十万大山深处。他们在断崖边停下,共工引弱水成渊,祝融燃真火为桥,帝江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缝隙——那缝隙背后,并非虚空,而是流动的墨色雾气,雾中隐约有骨骼生长之声,有泥土翻涌之息。
最后一刻,吴天站在缝隙边缘,回头望去。
天际,妖族战旗猎猎,圣人法相隐现云端,周天星斗明灭不定。而脚下,大地正微微震颤,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,在幽暗深处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迈步向前,身影没入墨雾。
身后,裂缝无声弥合。
洪荒之上,只剩妖族将士茫然伫立,望着空荡荡的战场,听着风穿过断戟的呜咽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:“坏了,巫族出了个点子王!”
声音飘散在风里,无人应答。
唯有不周山巅,一朵曼陀罗悄然绽放,花瓣纯白,蕊心一点幽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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