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村里的鸡叫到第三遍时,韩立才揉着眼睛从那张硬板床上坐起来。窗纸透着青灰色的光,灶房里传来母亲窸窸窣窣生火的声音。和往常一样,今天该去后山砍柴了。
斧头别在腰间,草鞋踩在露水打湿的小径上,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。韩立十七岁了,个头比去年窜高了一截,可身子还是瘦。村里的老人总说,这孩子是个老实面相,怕是没什么大出息。韩立听了也不恼,只是闷头干活。他知道家里穷,多砍一担柴,就能多换几个铜板。
晌午时分,日头毒辣起来。韩立坐在山涧旁的大青石上歇脚,掏出怀里硬邦邦的杂面饼子,就着溪水慢慢啃。水很凉,激得他牙齿发酸。正嚼着,上游忽然漂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起初以为是段烂木头,等近了才看清,是个人。
那人趴在水中,随波逐流,眼看就要撞上溪中的乱石。韩立想也没想,丢下饼子就跳进水里。溪水比他想的急,冰得他直抽气。连拖带拽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总算把那湿淋淋的人拖上了岸。
是个中年汉子,面色青白,嘴唇乌紫,进气少出气多。身上穿着件浆洗发白的灰布短打,料子比韩立身上的粗布细些,却也寻常。只是腰间挂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布袋,袋口用麻绳紧紧扎着。韩立探了探他的鼻息,还有气。他记得村里老人教的土法子,用力按压那人的胸膛。按了十几下,汉子猛地咳出一大口水,眼皮抖了抖,竟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极锐利的眼睛,尽管虚弱,目光扫过来时,韩立还是觉得脸上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是何处?”汉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牛家村后山。”韩立老实回答,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。
汉子没接,自己挣扎着坐起,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,最后落在韩立脸上,审视片刻。“是你救了我?”
韩立点点头。
汉子不再说话,闭眼调息。韩立注意到,他湿透的衣衫下,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洇开。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,汉子脸色好了些,睁开眼睛,从腰间那个旧布袋里摸索一阵,掏出一个小小的、毫不起眼的木牌,递给韩立。
“小子,你救我一命,这块牌子给你。往北七十里,青牛镇外有个七玄门,正招收记名弟子。拿着它去,或可谋个出身。”汉子顿了顿,看着韩立朴拙的面孔和洗得发白的衣衫,“总比在这山里砍一辈子柴强。”
韩立接过木牌。牌子很轻,边缘磨得光滑,正面刻着些看不懂的云纹,背面有个小小的“七”字。他还想问什么,那汉子却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。“今日之事,莫与人言。”说完,也不等韩立回应,便沿着溪岸,脚步虚浮却很快地消失在密林深处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韩立握着尚有陌生人余温的木牌,站在溪边愣了很久。直到日头偏西,他才恍然惊觉该回家了。砍的柴散落在岸边,他默默捆好,扛在肩上。木牌被他小心地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,隔着粗布,能感觉到那点坚硬的形状。
夜里,韩立躺在炕上,睁着眼看漆黑的屋顶。母亲纳鞋底的细索声从外间传来,父亲低低的咳嗽声时断时续。七十里,青牛镇,七玄门。这些名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。他想起那汉子锐利的眼神,还有那奇异的旧布袋。那不是寻常走江湖的人。

第二天,第三天,韩立照旧上山砍柴。只是歇脚时,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汉子消失的那片林子。木牌在怀里揣着,像个滚烫的秘密。第五天傍晚,他把砍好的柴卖了,揣着得来的二十个铜钱,又去村头杂货铺,用积攒了很久的十五个钱,买了一把最便宜的匕首。匕首锈迹斑斑,但他握在手里,心里踏实了些。
晚饭时,韩立扒拉着碗里的稀粥,忽然开口:“爹,娘,我……我想出去闯闯。”
父亲举到嘴边的筷子停住了。母亲看着他,灯光下,她的眼睛里有浑浊的水光闪动。屋子里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。
“去哪儿?”父亲的声音干涩。
“北边,青牛镇。听说……那边有个门招工。”韩立垂下眼,没敢提七玄门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良久,父亲叹了口气,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。“大了,留不住。家里……没什么能给你的。”
母亲起身,窸窸窣窣进了里屋,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,塞到韩立手里。入手沉甸甸的,是几十个铜钱,还有一小块碎银子,带着母亲的体温。“路上当心,不行……就回来。”
韩立喉头发紧,用力点了点头。
出发那天天还没亮,韩立背上一个打满补丁的包袱,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,几个硬饼子,那把匕首贴身藏着,那块木牌则用油纸仔细包好,藏在最里层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晨雾中显得模糊低矮的家门,转身踏上向北的土路。
七十里路,他走了三天两夜。夜里就找破庙、草垛蜷一宿,饿了啃硬饼,渴了喝山泉水。脚底磨出了水泡,挑破了继续走。路上遇到过一次野狗,他拔出匕首挥舞,那狗逡巡一会儿,悻悻走了。韩立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汗,心咚咚跳得像要撞出胸膛。
第三日下午,远远望见了青牛镇低矮的土城墙。城外依着山势,果然有一片不小的建筑群,青瓦白墙,比镇子里的房子齐整得多。走近了,能看到高高的门楼,门楣上挂着匾,写着“七玄门”三个大字。门前颇为热闹,不少衣衫各异的少年排队,旁边站着几个神情精悍、身穿统一青色短褂的汉子维持秩序。
韩立挤在人群后面,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接受盘问,有的被领进去,大多数则垂头丧气地离开。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,手心有些出汗。排了将近一个时辰,才轮到他。
“姓名,籍贯,年纪。”案桌后的管事头也不抬,声音平淡。
“韩立,牛家村人,十七岁。”韩立尽量让声音不发抖。
管事抬眼扫了他一下,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停留一瞬。“有何技艺?练过武吗?”
“会……会砍柴。”韩立说完,脸上有些发烫。周围似乎有低低的笑声。
管事皱了皱眉,提笔就要在名册上划掉什么。韩立一急,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手忙脚乱地打开,递上那块木牌。
“这……这是一个大叔给我的,说……说拿这个来。”
木牌递到管事面前。管事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牌子上,忽然凝住了。他接过木牌,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,尤其是背面那个“七”字,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。然后,他抬起头,重新打量韩立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有审视,有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谨慎。
“等着。”管事丢下两个字,拿着木牌起身,快步走进身后那扇黑漆大门。
韩立站在原处,周围的目光聚在他身上,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。他感到背脊僵硬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只能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草鞋尖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每一息都拉得漫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扇黑漆大门又开了。出来的不是刚才的管事,而是一个身材瘦高、面色微黄的中年人,穿着同样的青色短褂,但料子似乎更好些,袖口还绣着细细的银边。他手里捏着那块木牌,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韩立身上,上下扫视。
“你叫韩立?”声音有些尖细。
“是。”
“给你牌子的人,还说了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说别的。只说拿牌子来这里。”韩立想起汉子的叮嘱,“今日之事,莫与人言。”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瘦高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半晌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,最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“跟我来。”
韩立懵懵懂懂地跟着中年人走进那扇黑漆大门。身后,传来排队少年们压抑的惊呼和更响的议论声。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将那些嘈杂关在外面。眼前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,两旁是高高的灰墙,墙上爬着些青苔。阳光被屋檐切割成狭长的一条,落在甬道中间,明晃晃的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火味,还有某种……草木的清气。
甬道尽头是个不大的院子,几个少年正在一个教头模样的人指导下蹲着马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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