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兰是在一阵刺骨寒意中醒来的。
他躺在潮湿的苔藓上，身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，头顶枝叶浓密，遮住了大半天空。空气里浮动着松脂、腐叶与远处溪水的气息，清冽得近乎锋利。他下意识抬手，一枚银环正套在食指上——冰凉，沉重，内圈刻着细如蛛丝的符文，像活物般微微起伏。他记得自己睡前还在公寓里点开那部未看完的《魔戒》电影，屏幕蓝光映着窗外雨痕，然后是一阵眩晕，再睁眼，已是此地。
他站起身，拍去粗麻布袍上的泥屑。袍子宽大陈旧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腰间束着一条皮带，挂着一把短匕与一只皮囊。他解开囊口，倒出几粒干瘪的黑莓果，又摸出一块硬如石块的燕麦饼。不是幻觉。不是梦。他低头，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浆的矮人式厚底靴——绝非现代工艺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。
低沉，悠长，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，自东南方山脊线后滚来。罗兰心头一跳，拔腿奔向高处。拨开最后一丛荆棘，他伏在嶙峋岩脊上向下望去。
谷底，一支队伍正缓缓行进。
灰袍老者骑在灰马上，须发如霜，手持一根缠绕藤蔓的木杖，杖首嵌着一块未打磨的水晶，在微光里泛着幽蓝。他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战士，披着镶铁边的深褐斗篷，盾牌上绘着展翼雄鹰。再往后，是两辆覆着油布的马车，车轮深陷泥中，由四头健硕的矮种马拖曳。一名少年紧跟在灰袍者马侧，肩背弓箭，腰悬长剑，神情紧绷如拉满的弓弦。
罗兰屏住呼吸。
甘道夫。不是银幕上那个慈祥睿智的老巫师，而是真实的、带着风尘与警觉的甘道夫。他正微微侧首，对身旁少年低语，喉结滚动，声音被风撕碎，却能看清他眉宇间压着的阴翳——那是尚未燃起圣白议会之火的甘道夫，是刚从多尔哥多溃退、尚不知索伦已重聚魔古尔山谷阴影的甘道夫。
罗兰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间魔戒。它忽然一烫，仿佛应和着什么。视野边缘浮出半透明文字，无声浮现：
【系统激活：中土领主协议已载入】
【当前区域：迷雾山脉西麓，埃瑞德路因隘口南三里】
【主线提示：阻止安格玛巫王于冬至前夺取阿蒙丁要塞】
【可选任务：收拢流散矮人残部（剩余时限：17日）；修复伊希尔杜遗剑断刃（材料需求：秘银粉、精灵泪晶、黑森林古橡心木）】
字迹淡去，不留痕迹。
他收回手，心跳渐稳。这不是游戏，没有退出键，没有存档点。风掠过耳际，带着雪粒的微响。他望向队伍远去的方向，那里，山势陡然收束，一道窄窄的隘口如刀劈斧削，两侧岩壁上，几处坍塌的哨塔残骸裸露着焦黑梁木——那是三百年前矮人与奥克血战留下的疮疤。
当晚，他在一处背风岩穴生起小火。火光摇曳，映亮摊开的地图——羊皮纸泛黄脆硬，墨线粗拙，标注着“孤山”、“长湖镇”、“河谷城废墟”，而“埃瑞德路因”四字旁，用红墨潦草画了个叉。地图背面，有炭笔写就的几行字：“……国王之子索林·橡木盾率十二勇士东行，欲夺回故土。然消息已泄，半兽人斥候三日前过隘口，向南而去。”
罗兰吹熄火苗，只余一点暗红余烬。他取出匕首，在岩壁上刻下第一道划痕。不是记数，是标记。明日，他要去隘口北面的废弃矿道。据地图所注，那里曾是都林矮人采掘秘银的支脉，入口隐于瀑布之后，如今应已荒废多年，但石壁未塌，通风尚存。
他合衣躺下，魔戒在指间微温。远处，狼嗥撕裂寂静，一声接一声，由远及近，又忽而折向东北——那是受惊的狼群，而非寻常野性。他闭上眼，听见岩缝里水珠滴落的声音，缓慢，清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第三日清晨，他找到矿道入口。
瀑布轰鸣，水雾扑面。他攀上湿滑岩壁，拨开垂挂的藤蔓，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俯身钻入的裂隙。里面漆黑，冷气如蛇吐信。他点燃松脂火把，火光晃动，照见石阶向下延伸，每级台阶边缘磨损光滑，显是经年踩踏所致。石壁上凿痕犹新，几处还残留着暗褐色污迹，干涸发硬。
他走下七十二级台阶，火光骤然开阔。
洞窟穹顶高阔，钟乳石垂悬如獠牙。中央，一具矮人骸骨倚靠石柱而坐，铠甲锈蚀，肋骨间插着半截断裂的矛尖。他身旁散落着几枚铜币，一枚刻着山下王国徽记的银币，还有一本皮面笔记，封皮被水浸得发胀。罗兰拾起笔记，翻开，字迹起初工整，后来越来越潦草：
“……十一月十七日，守军只剩三十七人。奥克夜袭，毁了东侧蓄水槽……”
“……二十三日，最后一名医师咽气。我锯下他左臂，用火燎过伤口，止了血。可右腿已烂至膝上……”
“……今日，我听见他们撬动闸门的声音。若我死，此册请交予任何穿灰袍、持白杖之人。勿寻我尸。我愿葬于矿道最深处，面朝东方。”
罗兰合上笔记，将它贴胸收好。他走向洞窟尽头，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，门轴锈死，门缝里透出微弱青光。他用匕首撬开锈栓，推门。
门后不是隧道，而是一间石室。
石室中央，一座矮人锻炉静默矗立，炉膛内余烬未冷，泛着暗红微光。炉旁铁砧上，横放着一柄未完成的剑胚，剑脊上蚀刻着繁复纹路，纹路尽头，断口参差——正是伊希尔杜遗剑的样式。剑胚旁，一只陶罐盛着灰白粉末，罐底印着精灵文字：秘银精研。
罗兰伸手触碰剑胚。魔戒灼热，视野再次浮现文字：
【检测到关键锻造材料】
【触发隐藏支线：重铸纳熙尔之影】
【警告：三日后，黑森林游侠将循踪至此。其目的，与你相同。】
他收回手，火把光影在石壁上跳动。洞外，瀑布声如雷贯耳。他转身离开石室，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青光熄灭。他沿着来路返回，经过那具矮人骸骨时，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粗麻绳，系在骸骨腕骨上，另一端，系上一枚从皮囊里取出的黑莓果。
第七日，他遇见第一批矮人。
他们在隘口西侧的枯松林里围猎一头受伤的野猪。五人，皆着皮甲，手持战斧与短矛，动作悍烈，呼喝粗粝。为首者独眼，左颊一道旧疤直贯耳根，斧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沫。他见到罗兰时并未停手，只斜睨一眼，斧头劈开野猪喉管，血喷溅在冻土上，腾起白气。
“人类？”独眼矮人抹了把脸，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，“迷路？还是送死？”
罗兰没答，只摊开手掌。
掌心，是那枚从骸骨旁拾起的银币。币面山峦纹样清晰，王冠徽记完整。
独眼矮人瞳孔骤缩。他一把抓过银币，拇指反复摩挲币缘，突然抬头，目光如钉：“你从哪得来？”
“阿蒙丁废矿。”罗兰说，“你们的兄弟，叫巴林。”
矮人沉默片刻，突然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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