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师叔她杀疯了,全宗火葬场!
青霄峰顶的罡风,一年四季都刮得人骨缝生疼。可今日这风里,却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还有……烧焦皮肉的那种古怪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。宋婉凝就站在风里,一袭原本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,如今下摆溅满了暗褐色的污渍,袖口撕裂,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。血已经不流了,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,透着一种死寂的灰白。她没去管它,只是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手里那面巴掌大的、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古镜。镜面朦朦胧胧,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雾气。就在刚才,这面偶然得来的“三生镜”,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。不是推演,不是幻象,是切切实实、桩桩件件、最终定格在她被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大徒弟用本命灵剑贯穿丹田、震碎元神那一刻的——她的一生。镜中的“故事”清晰得可怕。她,出身修真界顶级世家宋氏,天生极品冰灵根,不足百岁便结成元婴,被誉为千年不遇的奇才。她本该光风霁月,道途坦荡。可镜子里说,她只是个“恶毒女配”。她痴恋了数百年的青梅竹马、如今的掌门首徒沈清澜,心里眼里,都只有那个几十年间异军突起、古灵精怪、嘴里总是蹦出些奇怪词汇的“穿越”来的小徒弟,苏浅语。她因妒生恨,处处与苏浅语为难。结果呢?沈清澜对她冷若冰霜,斥她心胸狭隘,不堪为道侣。她悉心教导、视若亲子的几个徒弟,更是为了苏浅语,一次次顶撞她,疏远她,用那种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着她。他们说她刻薄,说她善妒,说她没有师长应有的气度。宗门上下,人人都觉得苏浅语天真善良,坚韧不拔,而她宋婉凝,是个仗着家世和修为,欺压后辈的疯女人。最后,她被逼得道心失衡,灵台蒙尘,几近入魔。于是,那些曾经亲近的人,她爱过的,她养育过的,全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,高举着“除魔卫道”、“清理门户”的旗号,对她围追堵截,赶尽杀绝。沈清澜的剑指过她的咽喉。二徒弟的阵法困过她的神魂。三徒弟的毒药毁过她的容颜。而她最寄予厚望、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大徒弟,给了她最终的、形神俱灭的一击。镜中的画面最后,是宋家因为她这个“入魔”的子弟,被牵连问责,势力分崩离析,百年世家,烟消云散。而她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怨恨,都只是成了衬托苏浅语善良美好、让沈清澜和几个徒弟更加“醒悟”和“团结”的背景,成了他们飞升路上微不足道的一块垫脚石,还是沾满了泥污、被踩得稀烂的那一种。多可笑。
镜子的“器灵”,或者说某种规则,还在她识海里留下了一道冰冷的信息:若想改变命运,需按“剧情”行事,洗白自身,努力获取关键人物好感,或可觅得一线生机。洗白?宋婉凝抬起手,用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指,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。指尖传来的寒意,比青霄峰的万年玄冰更甚,直直冷到她的心底,却也将那里最后一点残留的、属于“宋婉凝”的温热,彻底冻成了坚硬的冰块。然后,她扯了扯嘴角。那是一个极浅、极淡,甚至可以说得上柔和的弧度,映在她苍白失血的脸颊上,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。洗白?恶毒女配……哪有洗白的道理?镜子里的那个“宋婉凝”,或许会认命,会不甘,会试图去讨好,去辩解,去按照那既定的轨迹挣扎,最终却摔得更惨,死得更透。可她不是镜子里的那个她了。从三生镜照见“未来”的那一刻起,从那股冰凉彻骨的力量随着画面灌入她元神的那一刻起,原本的宋婉凝就已经死了。死在了对未来绝望的窥视里,死在了被至亲至爱背叛的幻痛中。现在站在这里的,是从地狱般的“预知”里爬出来的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被她面无表情地咽了回去。丹田处传来隐隐的抽痛,是方才强行催动法宝抵挡围攻时留下的暗伤。这些痛楚无比清晰,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,也焚烧着她心中最后那点名为“理智”或“良善”的余烬。她不需要洗白。一个知晓了所有“剧情”,知晓了每个人虚伪皮囊下真面目的“恶毒女配”,这跟饿狼知道了羊圈栅栏的缺口在哪里,有什么区别?求存?不。那太卑微了,太配不上她此刻胸膛里那团冰冷燃烧的火焰了。她要的,远比那多得多。沈清澜不是觉得苏浅语纯洁无瑕,是他毕生所追寻的道侣灵光么?那几个孽徒不是觉得她这个师尊面目可憎,远不如他们的小师妹温柔可亲么?整个宗门,乃至整个修真界,不是都等着看她宋婉凝笑话,等着她堕落,好名正言顺地踩着她,去捧他们的天命之女么?很好。她缓缓收起三生镜,那冰冷的触感贴着肌肤,像一枚复仇的种子埋进了心口。罡风卷起她散乱的长发,几缕发丝黏在颊边的血污上。她抬起头,望向远处云海翻腾间若隐若现的宗门大殿飞檐,那里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镜中故事里,无数次裁定她“有罪”的地方。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,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、却又蕴含着疯狂风暴的平静。洗白?逆袭?不,那不够痛快。她要撕碎这既定的“剧情”,要把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背叛、指责、利用,千百倍地奉还。要把那些高高在上、自以为手握剧本的“主角”们,一个个从他们命定的神坛上拉下来,踩进泥里。青霄峰的风,似乎更烈了,卷着那愈发浓重的焦糊气息,盘旋不去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,笼罩了整个山脉。宋婉凝慢慢站直了身体,无视了周身伤口的疼痛,也无视了灵力的滞涩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柄刚刚淬炼过、饮了血、开了锋,却依旧收敛着所有杀意的绝世凶刃。脚下的山石缝隙里,不知何时蔓延开极细的、蛛网般的黑色纹路,那是她失控的灵力与心底翻涌的戾气不经意间渗出的痕迹,透着阴寒与不祥,又悄然隐没在尘埃里。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,然后缓缓攥紧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,这痛感让她唇边那抹诡异的笑意更深了些。全宗火葬场?不。这局,才刚刚开始。她要的,是让这把火,烧遍这整个令她作呕的修真界。远处的钟声悠悠响起,是宗门召集内门弟子议事的信号。往常,她或许会稍作整理,驾起剑光,从容赴会,接受那些或敬畏或羡慕的目光。今天嘛……宋婉凝垂下眼睑,遮住眸底深处那一点猩红的光。她理了理破碎的衣袖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最珍爱的丝绸,尽管那上面满是污秽。然后,她迈开步子,朝着下山的路,一步一步走去。脚步很稳,落在布满碎石的山道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背影挺直,即便衣衫褴褛,伤痕累累,那股与生俱来的、属于宋氏贵女和元婴真君的傲然风骨,却似乎更加突兀,更加……令人心悸。山风在她身后呼啸,卷起枯叶与尘埃,仿佛在为她送行,又仿佛在预示着,某种长久以来的、虚假的平静,即将被彻底打破。路还长。戏,也得慢慢唱。她很有耐心。尤其是,在知道所有“剧情”走向之后。那些曾让她痛彻心扉的背叛与伤害,如今都成了她手中最清晰的筹码与刀锋。等着吧。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