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粘稠得化不开。孟周从一片冰冷潮湿的泥土中挣扎着爬起,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碎玻璃,狠狠扎进他的意识深处。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甜腻又腐朽的气味,像是陈年血液混合了某种奇异的香料。
他靠着身后一棵枯死的老槐树,喘息着打量四周。残月被薄云遮掩,只透下些微惨淡的光,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树影和远处幢幢屋舍的轮廓。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,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。但孟周的后颈汗毛却根根倒竖,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,从四面八方袭来,冰冷粘腻,如附骨之疽。
“见鬼……”他低声咒骂,或者说,是这句身体原主残留的习惯。记忆告诉他,这里确实有鬼,不止有鬼,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妖、魔、怪、异,潜伏在阴影里,躲在人心底。修仙?长生?听起来美好,但这世界的底色,是浓得化不开的诡异与凶险。
他摸了摸怀里,只有一个硬邦邦的粗面饼,和一块边缘粗糙、刻着模糊符文的木牌。木牌微微发烫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几乎同时,前方不远处一口废弃的古井里,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水声,接着,一只惨白浮肿、指甲漆黑的手,缓缓搭上了井沿。
孟周的心脏骤然收紧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跑!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不敢再多看那井口一眼,转身就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荒草丛中,手脚并用地向记忆里相对安全的破庙方向挪去。动作尽可能轻,呼吸压到最低,连心跳声都嫌太大。什么好奇,什么探秘,什么富贵险中求,去他的!小命要紧!
“风紧扯呼,苟住别浪。”这八个字,如同烙印,刻进了他全新的求生本能里。从心,不丢人。苟着,才能活得长。
破庙的栖身并非长久之计。这里只是暂时避开那些游荡的、无智的低级邪祟。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“苟”下去,需要力量,哪怕只是一点点自保之力。原主是个连引气入体都未成功的底层散修,穷得叮当响,唯一值点钱的,可能就是那本字迹模糊、缺页少角的《基础吐纳详解》和怀里那块来历不明的木牌。
孟周不敢去人多眼杂的坊市,也不敢接触那些看似正规的修仙门派——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。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,在废弃的村镇边缘,在荒芜的坟地外围,小心翼翼地搜集信息,捡拾一些别人看不上眼的残渣。他花了三天时间,才在三十里外一个闹过瘟疫的死村边缘,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、漏风的窝棚安身。
修炼是必须的,但怎么修,大有讲究。那本《基础吐纳详解》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都反复揣摩。他没有急着引气,而是先花了整整半个月,只是调整呼吸,感受空气中那稀薄且斑驳杂乱的“灵气”。他很快发现,有些灵气流带着阴寒,有些带着躁动,还有些让人产生莫名的幻听幻觉。这些,他统统避开,只尝试捕捉那些感觉最为中正平和的极少部分。
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,进展微乎其微,但孟周耐住了性子。快就是慢,慢就是快。冒进,可能引来的不是灵气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他亲眼见过一个心急的流浪汉,按类似方法胡乱尝试,半夜里突然手舞足蹈,眼睛翻白,嘴里发出非人的嚎叫,最后七窍流出黑血,抽搐而亡。孟周当时躲在百米外的断墙后,捂着嘴,冷汗湿透了衣衫。从此更加坚定了“苟”道。

那块木牌,他一直没弄清用途,只是随身携带。直到一次,他在挖掘一种苦涩的草根充饥时,不小心划破手指,血滴在了木牌上。木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微光,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,瞬间抚平了因为长期饥饿和紧张带来的虚弱与焦躁。孟周吓了一跳,立刻将木牌擦净藏好。这玩意儿能吸收血气?还是有什么别的诡异?福兮祸所伏,他不敢多用,更不敢深入研究,只是将其当作最后的、不明所以的底牌,深深掩藏。
日子在极度警惕和小心翼翼中一天天过去。他避开一切争斗,远离任何是非。看到修士争斗,他绕道;听说哪里出了宝物,他嗤之以鼻;遇到落难之人,他权衡再三,多数时候选择隐匿。不是没有心软的时候,但一想到可能带来的麻烦和危险,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便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下。他变得对环境异常敏感,风声的细微变化,阴影的不同形状,气味的丝缕差异,都能让他瞬间警觉。他像一块顽石,被这个诡异世界的风吹雨打,磨去了所有棱角,只留下最核心的生存本能。
偶尔,在夜深人静,听着窝棚外远远传来的、不知是野兽还是邪祟的呜咽时,他也会想起穿越前的生活。但那些记忆已经迅速褪色,模糊不清。取而代之的,是如何更安全地弄到一点粮食,如何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,如何从空气里过滤出更“干净”的一丝灵气。他的修为增长缓慢,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值一提,但身体确实在一点点变强,五感更加敏锐,对周围环境中那些“不对劲”的感知,也愈发清晰。他甚至开始能模糊察觉到某些无形之物的存在轨迹,这让他能更早地避开危险。
时间在提心吊胆中流逝,乌飞兔走,寒来暑往。孟周渐渐习惯了这种孤狼般的生存方式,习惯了草木皆兵,习惯了将警惕刻进骨髓。他的窝棚越搬越偏僻,身上的补丁越来越多,眼神也越来越沉寂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太多情绪。
直到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。
一群被某种疯狂气息驱使的、形如剥皮猎犬的低级妖鬼,不知怎地游荡到了他的藏身地附近。它们嗅到了活人的生气,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,涎水从尖锐的齿缝滴落。退路被不知不觉封死,窝棚在它们爪下如同纸糊。
避无可避。
孟周蜷缩在窝棚最里的角落,手里紧握着那把磨得锋利的石匕,怀中木牌隔着衣物发出持续的、异常的微热。恐惧到了极致,反而催生出一股冰冷的狠厉。逃不掉了,那就拼了!哪怕撕下一块肉,也好过无声无息变成粪便。
就在第一头妖鬼撞破棚壁扑进来的瞬间,极致的恐惧与杀意混杂着长期压抑的、对这个世界的愤懑,如同火山在他心底轰然爆发!怀中的木牌骤然变得滚烫,一股远比以往庞大、阴寒、充满不祥的气息,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他胸口猛地冲出,顺着他的手臂,注入那简陋的石匕。
石匕的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、流动的灰色纹路。
扑来的妖鬼动作猛地一僵,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映出了除了贪婪嗜血以外的情绪——那是源自本能的、更深刻的恐惧。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、无法言喻的可怕存在。
孟周自己也是一愣,但生死关头容不得丝毫犹豫。他顺势将手中那柄变得异常冰冷的石匕,狠狠捅进了妖鬼的咽喉。
没有预想中的坚韧阻隔,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。妖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身躯迅速干瘪、灰败,化作一蓬飞灰。而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阴寒能量,顺着石匕倒流而回,通过手臂,融入他的身体。
其他妖鬼发出惊恐的呜咽,竟然后退了几步,踌躇不敢上前。
孟周站在原地,握着依旧冰凉的石匕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增的、与平日修炼出的温和灵气截然不同的阴寒力量。它安静地盘踞着,似乎本就是他的一部分。窝棚外血月的光透过破洞洒在他身上,在地上拉出扭曲变幻的影子。
他看着地上那摊灰烬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匕首的、骨节发白的手。一个荒诞却冰冷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刺破了他长久以来谨小慎微的心防,清晰得令人战栗。
原来……一直躲避的,一直恐惧的,或许并非身外之物。
风穿过破棚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轻响,仿佛无数窃窃私语。
他缓缓抬起眼,望向棚外那轮不祥的血月,和月光下妖鬼们惊疑不定的猩红目光。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又或许没有。只有那双眼底深处,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,正在诡异的寒流中,悄然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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