呛人的油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,是宁怡对那个世界最后的印象。手里攥着的烤串铁签子似乎还烫着指尖,眼前一花,震耳欲聋的吆喝声、汽车喇叭声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、混合着草木腐烂与某种腥臊气的冰凉空气。 她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了潮湿柔软的苔藓上。触感不对,视线也不对。抬起手,映入眼帘的不是熬夜刷手机略显苍白的手指,而是一双胖乎乎、手背带着小窝的……幼儿的手。身上穿着粗糙磨皮的
幽深的夜色里,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在萧家后山最偏僻的角落弥漫。这味道,来自一个蜷缩在废弃柴房角落的少年——萧彻。或者说,来自此刻占据了这具躯壳的另一个灵魂。他刚醒来不过半个时辰,便被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冲击得头晕目眩:萧家嫡系少主,却因天生经脉淤塞无法修炼,沦为全族笑柄;父母为寻灵药远走他乡,下落不明;唯一的妹妹,三天前被一群蒙面人强行掳走,生死未卜;而他自己,则因“冲撞贵客”
天色将暮未暮时,林墨倚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,手边歪倒着个空了的酒葫芦。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,几乎要爬过门槛,触到他沾了泥的鞋尖。屋里传来压抑的、带着泣音的吐纳声,一下,又一下,像钝刀子割着沉闷的空气。那是他名义上的继女,苏清雪,在修炼。 林墨打了个酒嗝,混浊的眼望向灰扑扑的房梁。穿来这见鬼的修仙世界已有月余,成了这青阳城末流修行家族苏家的一个赘婿,还是续弦的。原身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
古老的王朝气数已尽,却诡异的续命两百年。 俗世间有诸多禁忌。不可犯禁、犯禁必死!出门先看黄历,牢记今日禁忌。城墙根、社庙下、乡间闾里、山野大泽……潜藏着无数的怪诞之物。 七禾台镇外的老槐树底下,许源蹲在潮湿的泥地上,用半截树枝划拉着今日黄历上的内容:戊申月丁卯日,忌东行,忌剃头,忌与女子夜话,忌食螺类。 他划到“忌食螺类”四个字时,肚子里咕噜一声。已经两天没吃顿正经饭了
阴冷的石室角落里,云烬睁开了眼。 喉咙里还残留着上一世被“蚀骨香”焚尽五脏的灼痛幻觉,鼻腔却已吸入这一世初临时的潮腐空气。身下是粗糙的草垫,硌得人生疼,单薄的粗布衣衫挡不住地底渗出的寒气。这里是无回崖底,阴魔宗外门弟子最初的“居所”,或者说,坟场。 关于这个宗门,前九十八世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:阴魔宗,以女子为尊,主修魅惑掠灵之道。男弟子?不过是行走的灵药,是练功的耗材,是随时可以被采摘、榨干
百炼飞升录 暮色四合,山坳里的秦家庄升起几缕稀疏的炊烟。十六岁的秦凤鸣背着半人高的柴捆,沿着熟悉的山道往家走。汗珠顺着他黝黑的额角滑下,渗进粗布衣裳里。日子就像这脚下的山路,一眼望得到头,砍柴、帮工、侍弄家里那几亩薄田,再过两年,娶个邻村的姑娘,一生便这般过去了。他偶尔会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、据说有仙人出没的叠嶂峰峦发一会儿呆,旋即又摇摇头,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。 这一日
阎王殿的案头,那些以鬼火墨水写就的诉状,已经堆叠得摇摇欲坠,几乎要淹没那方象征着地府最高权柄的惊堂木。哭嚎、呜咽、还有尖利的控诉,隔着厚厚的纸卷,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阎王的耳朵里。他摘下头顶的冠冕,揉了揉突突发痛的额角,那威严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无奈。 “肃静!”惊堂木拍下,回荡在空旷大殿里的却是沉闷的“噗”一声,被柔软的诉状消去了大半力道。殿下挤挤挨挨的众鬼
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庙的缺口,李仙缩在枯草堆里,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阿弟李默。两人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褐,白日里谁出门谁穿,夜里便盖在两人身上权当被褥。父亲三天前在那棵老槐树下自尽的模样,还在李仙脑子里挥之不去,那悬空晃荡的草鞋,仿佛还在他眼前摆荡。 庙外远远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,分不清是野狗还是别的什么。这世道,人活得不如狗,妖魔的传闻却越来越盛,隔壁村上月一夜间就没了声响
深夜,黄土坡上的风刮得像野鬼哭嚎,卷起一层层干燥的沙,打在李老栓脸上,生疼。他紧了紧肩上那捆沉甸甸的柴火,佝偻着背,只想快些穿过这片乱葬岗子回家。脚下的路模糊不清,几处被雨水冲垮的坟包裸露着漆黑的洞口,像一张张等着噬人的嘴。 他心里发毛,不由得想起老辈人常念叨的那些忌讳:死人沾地,活人娶尸,老狗刨坟,吃活人饭,阴人问路……碰上一样,都够要了寻常人的性命。李老栓啐了一口,想把这些晦气念头赶走
寒渊绝地终年不见天日,黑沉沉的雾霭如同凝固的污血,缠绕着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古木。风在这里是呜咽的,卷起地上冰冷的砂砾,打在岩石上,发出细碎而持久的声响,像是亡魂永不疲倦的絮语。就在这片被天道遗弃、生机断绝的深渊之底,一声婴啼撕裂了亘古的沉寂。那哭声并不洪亮,反而带着一股穿透死寂的尖锐,啼哭的婴孩,生来便是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,那双初睁的眼眸,没有新生儿的混沌,只有两点寒星般的冷光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