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行山脚,那五百年的风吹雨打,早已将顽石磨得光滑。可有些东西,是压在心底,比山更沉的。我叫孙小空,当然,这不是我本来的名字。莫名其妙,我就成了这猴子——齐天大圣孙悟空——压在五行山下的,一块石头。 更准确说,是紧挨着他后脑勺,嵌在山体里的一块石头。五百年,我看着他的后脑勺,看着野草在他头上枯荣,看着他的金睛从桀骜烧成两簇不甘的炭火,又渐渐黯淡下去。夜里,山风呜咽,我能听见他咬牙的格格声,不是恨
混沌初分,天地晦暗。徐望醒来时,耳畔是呜咽的风穿过石隙的尖啸,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嶙峋荒山。他躺在冰冷的沙砾上,头痛欲裂,不属于此世的记忆碎片与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念正在疯狂碰撞、融合。良久,他撑起身子,望着自己身上那件不知何时替换上的粗麻短褐,又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那轮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、硕大昏黄的落日,一个荒谬而清晰的认知攫住了他——这里,是西游世界。 几乎在明悟的同时
混沌未分,天地蒙昧。一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弱灵识,在无尽虚空乱流中飘荡了不知多少岁月,最终坠入洪荒东海深处一片炽热的龙蛋之中。 蛋壳破裂,金光微闪,一条不过丈许的三爪金龙艰难地扭动身躯,鳞片黯淡,气息萎靡。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与另一段截然不同的、关于“科学”与“理性”的驳杂记忆猛烈冲撞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林龙,这个全新的融合意识,在剧痛中苏醒。 还未等他理清这荒诞的处境,一股浩瀚无垠
婚礼当日的红绸还悬在梁上,喜烛已烧了大半,烛泪堆叠如小小的坟茔。满堂宾客早已散去,只剩杯盘狼藉,空气里浮着残酒的酸气和一种更深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我身上这身不合体的新郎吉服,原本是照着大哥的尺寸裁的,如今松松垮垮挂在我肩上,像一副偷来的、注定要受刑的枷锁。 堂上,父母面色灰败,眼神躲闪,不敢看我也更不敢看坐在我身边、顶着红盖头的新娘。就在几个时辰前,迎亲的花轿抬着这位本应是我嫂嫂的女子进了门
黑水镇外的官道在暮色里像一条被遗弃的灰带子,蜿蜒着伸进远处更浓的黑暗里。风卷着沙尘,打在“威远镖局”那面已经有些褪色的镖旗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旗杆下,酆晏紧了紧身上粗布短打的绑带,目光掠过身前十几辆沉甸甸的镖车,最后落在旁边几个正在低声说笑的趟子手身上。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,靠着这副躯体原主残留的一点拳脚记忆和远比旁人警觉的心思,才在这刀头舔血的走镖行当里站稳脚跟。脑海深处
暮色沉沉地压向青石镇,像一块浸饱了血的旧抹布。白家后院的柴房角落,白言缩在阴影里,指尖掐进掌心,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。灵堂里断续的哭声、门外族老们压低的争执、还有那几道在院墙外逡巡不去的黑影,所有声音混杂成一股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嗡嗡声,钻进他的耳朵。父亲的白幡还在堂前飘着,尸骨未寒,那些靠着父亲战功享了十几年富贵的人,已经迫不及待要分食最后一点“油水”了。所谓吃人的血馒头,原不只是书上冰冷的字眼
令狐风睁开眼睛时,首先嗅到的是一股混杂着尘土、汗水和淡淡草药的气味。视线有些模糊,头顶是粗陋的木板梁,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。他撑起身子,一阵陌生的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,随之涌入脑海的,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——华山派,大师兄,岳不群,宁中则,岳灵珊……还有那个名字,令狐冲。 他成了令狐冲。那个在无数读者口中毁誉参半,被称为“金书第一白眼狼”的令狐冲。 记忆的碎片尖锐而清晰
天牢深处特有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,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,陈观楼早已习惯了这味道,就像习惯了漫长时光本身。他提着半旧的灯笼,昏黄的光晕勉强推开甬道三步内的黑暗,照见青砖上岁月与污渍交织的纹路。脚步声在石壁间荡开空洞的回音,不急,不缓,恰好是一个值夜老卒应有的节奏。几十年来都是这样,或许几百年来也是这样,只是他自己记得不太分明了。 推开甲字三号监厚重的铁门,锈蚀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
遥远的青山脚下,有个小村子叫靠山村。村子小得在县里的地图上只配有个墨点,几十户人家依着山势,零散地住在坡上坡下。春种秋收,砍柴打猎,日子过得和山里那些老树的年轮一样,一圈一圈,平静得近乎凝滞。 李二牛就生在这村里。家里穷,上头有个哥哥,前年跟着过路的行商走了,再没音讯。爹娘身体不好,家里那几亩薄田的活儿,大半就落在了他十四岁的肩膀上。天不亮就得起身,担水、劈柴、伺候爹娘喝下汤药,然后扛着锄头下地
我叫姜望,当我望着你的时候,你便已经死了。 这句话不是威胁,也并非诅咒,仅仅是一个简单到近乎残酷的事实,像铁锤砸进木头,像冰块坠入沸水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。很多年后,当那些侥幸从我这双眼睛下逃脱的妖物精怪,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瑟缩发抖,向它们的子孙后代描述我的模样时,它们往往想不起我的脸,只记得那双眼睛——平静,幽深,仿佛两口吞没了一切的古井,只是被轻轻瞥上一眼,魂魄便像风中的残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