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情小说
千万年前,青冥未开,天地尚在混沌初分之际。那时的山川还带着粗粝的棱角,江河未定流向,星斗悬于天幕,如未打磨的碎玉。李七夜赤足踏过一片焦黑岩原,衣袍是粗麻所织,袖口磨得发白,腰间只悬一截枯竹枝。他蹲下身,在寸草不生的裂土里掘出一个浅坑,将一株不足三寸的翠竹苗栽下。竹根裹着一点湿润的苔藓,是他从北岭冰隙中刮来的。风掠过时,竹叶微颤,像一声极轻的叹息。 八百万年前,沧海翻覆三次,陆地沉浮如掌中沙
朔风卷着雪粒,抽打在青石镇残破的土墙上。墙缝里冻着暗褐色的血痂,像干涸的河床裂开的口子。狄仁杰勒住缰绳,玄色斗篷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。他身后三骑静默,马蹄踏在冻硬的泥路上,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 青石镇本不该有名字。它蜷在阴山南麓的褶皱里,两面是秃岭,一面是断崖,唯有一条窄道通向漠北。镇上原有百十户人家,如今只剩七间歪斜的土屋,窗洞黑洞洞地张着,门板半悬在铰链上,吱呀晃荡,像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天上有天。人上有人。 山坳里那口枯井,井壁青苔厚得能掐出水来,井底却不见一滴水,只余下幽深的黑,像被谁用墨汁反复浸透又晾干的旧布。陈砚蹲在井沿,指甲缝里嵌着泥,指尖冻得发紫,却仍一下一下抠着井壁砖缝里钻出的铁线草。草茎细硬,根须扎进砖缝深处,他抠了半日,才扯断三根,指腹被割开两道细口,血珠渗出来,混着灰土,凝成暗红的痂。 他不是为草而来。 三日前,村东头老槐树下,瞎眼的卜卦先生攥着他手腕
道影 青石巷子塌了第三回。 阿砚蹲在断墙根下,用指甲抠着砖缝里钻出的野草。草茎脆,一掐就断,汁水沾在指腹,泛着微涩的绿意。他抬头望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几缕风从楼缝间挤进来,卷起半张褪色的招贴纸,啪地贴在他额角。纸角印着几个字:云栖苑三期,封顶大吉。 他没揭。 十年前这地方叫槐树坳,村口三棵老槐,枝干虬曲,夏夜挂满细白花串,香得人睁不开眼。阿砚记得自己总爱爬到最粗那棵的杈上,躺在浓荫里数星子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 青石阶上苔痕斑驳,湿滑如油。黎渊单膝跪在玄真观后山断崖边的石台上,衣袍早被夜露浸透,紧贴脊背。他额角磕破一道口子,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,在下巴处凝成一滴将坠未坠的暗红。十指深深抠进青石缝隙里,指甲翻裂,血丝渗进石纹深处,像几道无声的咒印。 “弟子黎渊,拜求苍天授箓!” 声音不高,却撕开了沉沉压下来的云层。不是嘶吼,不是哀求,是刀劈斧凿般凿进天地之间的誓词。他身后三步
我叫陈凡,青梧山脚下陈家坳最不起眼的少年。爹早年上山采药跌断了腿,娘在灶台边咳着血浆洗完最后一筐新摘的野菊,第二天就再没睁开眼。我十六岁那年,把家里三间土屋、半亩薄田、还有娘留下的那只豁口陶碗全换成了三本泛黄手抄册子——《引气诀》《百草图鉴》《山野拾遗》,摊在漏风的窗下,一页页临摹,一笔笔描红。 那夜雷声沉闷,雨线斜劈,我蜷在草席上翻动《引气诀》,指尖刚触到“气沉丹田”四字,额心忽然一烫
一九九五年秋,皖南山坳里正办喜事。 唢呐声劈开薄雾,在青石阶上撞出回响。齐云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啃烧饼,油渣黏在指缝里,袖口还沾着昨夜抄经时蹭上的朱砂。他本是省城中医学院的旁听生,为查一本失传的《绛火心源图》孤身入山,却在婚宴上听见邻桌老人压着嗓子讲:“神仙山那片林子,人进去不回头,鸡叫前三炷香,得烧给五脏庙……” 话音未落,新郎官家的黑狗突然仰脖长嚎,眼珠泛起青灰,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梵呗。齐云抬头
山河大界,云海翻涌如墨。 蓬莱山不在海上,而在万仞绝壁之巅。青石阶自云中垂落,七千二百级,每级皆凿有古篆“守心”二字,字迹被无数代弟子足底磨得浅淡,却从未消尽。江生第一次踏上石阶时,不过八岁,赤脚,背着半截枯松枝削成的剑鞘,里面空无一物。 他不是被选中的。 是自己走来的。 山下十里,有座塌了半边的破庙,庙里供着一尊断臂泥像,香火早绝。江生在那儿住了三年,靠拾柴、采药、替人抄经换糙米糊口
道诡异仙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黑,李火旺赤着脚踩上去,凉意顺着脚心直钻进骨头缝里。他没穿鞋,也没披外衣,单薄的中衣前襟敞着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旧疤,像条僵死的蚯蚓。巷子窄,两边高墙夹着一线天光,月色稀薄,只够照见他脸上浮着的那层灰白,不是病容,倒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。 他停在一座塌了半边山门的破庙前,门楣上“慈云观”三字歪斜剥落,朱漆早褪成褐锈。他伸手推门,门轴发出一声干哑的呻吟
许源最后一次睁眼,是在电竞总决赛的决赛现场。灯光刺得他瞳孔收缩,耳机里队友的嘶吼还卡在半句,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跳到零点——他操控的角色刚跃起挥剑,剑尖离敌方残血仅差半格距离,视野却骤然黑了下去。 再醒来时,喉管里塞着铁锈味,后颈压着冷硬石面,左肩胛骨的位置,一根三尺青锋斜贯而入,剑柄尚在微微震颤,像刚被人钉进去不久。 他想抬手,手指只抽搐了一下。想喘气,肺叶却像被盐水泡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