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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将暮未暮时,林墨倚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,手边歪倒着个空了的酒葫芦。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,几乎要爬过门槛,触到他沾了泥的鞋尖。屋里传来压抑的、带着泣音的吐纳声,一下,又一下,像钝刀子割着沉闷的空气。那是他名义上的继女,苏清雪,在修炼。 林墨打了个酒嗝,混浊的眼望向灰扑扑的房梁。穿来这见鬼的修仙世界已有月余,成了这青阳城末流修行家族苏家的一个赘婿,还是续弦的。原身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
古老的王朝气数已尽,却诡异的续命两百年。 俗世间有诸多禁忌。不可犯禁、犯禁必死!出门先看黄历,牢记今日禁忌。城墙根、社庙下、乡间闾里、山野大泽……潜藏着无数的怪诞之物。 七禾台镇外的老槐树底下,许源蹲在潮湿的泥地上,用半截树枝划拉着今日黄历上的内容:戊申月丁卯日,忌东行,忌剃头,忌与女子夜话,忌食螺类。 他划到“忌食螺类”四个字时,肚子里咕噜一声。已经两天没吃顿正经饭了
阴冷的石室角落里,云烬睁开了眼。 喉咙里还残留着上一世被“蚀骨香”焚尽五脏的灼痛幻觉,鼻腔却已吸入这一世初临时的潮腐空气。身下是粗糙的草垫,硌得人生疼,单薄的粗布衣衫挡不住地底渗出的寒气。这里是无回崖底,阴魔宗外门弟子最初的“居所”,或者说,坟场。 关于这个宗门,前九十八世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:阴魔宗,以女子为尊,主修魅惑掠灵之道。男弟子?不过是行走的灵药,是练功的耗材,是随时可以被采摘、榨干
百炼飞升录 暮色四合,山坳里的秦家庄升起几缕稀疏的炊烟。十六岁的秦凤鸣背着半人高的柴捆,沿着熟悉的山道往家走。汗珠顺着他黝黑的额角滑下,渗进粗布衣裳里。日子就像这脚下的山路,一眼望得到头,砍柴、帮工、侍弄家里那几亩薄田,再过两年,娶个邻村的姑娘,一生便这般过去了。他偶尔会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、据说有仙人出没的叠嶂峰峦发一会儿呆,旋即又摇摇头,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。 这一日
阎王殿的案头,那些以鬼火墨水写就的诉状,已经堆叠得摇摇欲坠,几乎要淹没那方象征着地府最高权柄的惊堂木。哭嚎、呜咽、还有尖利的控诉,隔着厚厚的纸卷,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阎王的耳朵里。他摘下头顶的冠冕,揉了揉突突发痛的额角,那威严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无奈。 “肃静!”惊堂木拍下,回荡在空旷大殿里的却是沉闷的“噗”一声,被柔软的诉状消去了大半力道。殿下挤挤挨挨的众鬼
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庙的缺口,李仙缩在枯草堆里,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阿弟李默。两人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褐,白日里谁出门谁穿,夜里便盖在两人身上权当被褥。父亲三天前在那棵老槐树下自尽的模样,还在李仙脑子里挥之不去,那悬空晃荡的草鞋,仿佛还在他眼前摆荡。 庙外远远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,分不清是野狗还是别的什么。这世道,人活得不如狗,妖魔的传闻却越来越盛,隔壁村上月一夜间就没了声响
深夜,黄土坡上的风刮得像野鬼哭嚎,卷起一层层干燥的沙,打在李老栓脸上,生疼。他紧了紧肩上那捆沉甸甸的柴火,佝偻着背,只想快些穿过这片乱葬岗子回家。脚下的路模糊不清,几处被雨水冲垮的坟包裸露着漆黑的洞口,像一张张等着噬人的嘴。 他心里发毛,不由得想起老辈人常念叨的那些忌讳:死人沾地,活人娶尸,老狗刨坟,吃活人饭,阴人问路……碰上一样,都够要了寻常人的性命。李老栓啐了一口,想把这些晦气念头赶走
寒渊绝地终年不见天日,黑沉沉的雾霭如同凝固的污血,缠绕着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古木。风在这里是呜咽的,卷起地上冰冷的砂砾,打在岩石上,发出细碎而持久的声响,像是亡魂永不疲倦的絮语。就在这片被天道遗弃、生机断绝的深渊之底,一声婴啼撕裂了亘古的沉寂。那哭声并不洪亮,反而带着一股穿透死寂的尖锐,啼哭的婴孩,生来便是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,那双初睁的眼眸,没有新生儿的混沌,只有两点寒星般的冷光
《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》 海浪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节奏拍打着船舷,但这节奏里藏着的,是冰冷铁锈和腐朽木头的味道。船舱底层的阴影厚重得能拧出水,仅有的光线来自头顶那道紧闭的、布满虫蛀痕迹的活板门缝隙。阿丽莎背靠着潮湿的桶壁,手腕上粗糙的麻绳已经磨破了皮肤,渗出的血珠在昏暗里呈现出一种污浊的褐色。她曾是一国之君,袍服上绣着双头鹰与星辰,如今,却成了这艘名为“海狼号”的北欧长船货舱里一件待价而沽的“货物”
晨雾笼罩着大夏皇都的城门时,一辆灰扑扑的马车碾过青石路,悄然驶入。车帘低垂,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目光。车内,孟尘闭目而坐,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,触感是粗麻布衣的纹理,与记忆里离京那日身上华贵却冰冷的锦缎截然不同。八年了。 八年前离京的那个黄昏,雨下得很大。五个皇兄站在高高的宫阶上,身影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剪影。母亲族人的哭喊被雷声吞没,他被侍卫几乎是拖拽着,塞进前往敌国的马车。车窗关闭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