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上的丝竹声听得人耳膜生疼，花轻蝉猛地睁开眼，面前是一杯摇摇欲坠的琥珀酒。周遭是推杯换盏的喧嚣，空气中弥漫着酒肉与脂粉混合的甜腻气息。她有些恍惚，方才那袭上心头的寒意还未散去，上一世她耗尽半生心血辅佐高明远，陪他从一个寒门学子走到如今的一品大员，以为换来了举案齐眉，谁料在病榻前才看清，他早已与庶妹花婉儿暗通款曲，她的药里，有一半是那对男女联手下的毒。
这一世，她竟是重生回到了高明远的庆功宴上。
还没等她理清思绪，高明远已然站起身来。他今日穿着绯色官袍，意气风发，那张脸庞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润模样，可花轻蝉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涌。高明远举杯，目光却并未落在作为未婚妻的她身上，而是越过人群，温柔地落在了坐在末席、一身粉衣娇怯怯的花婉儿身上。
“今日双喜临门，”高明远的声音朗朗，透过喧闹的大厅传开，“我不日便要迎娶婉儿妹妹为正妻。”
满座寂静。花轻蝉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，面上却出奇的平静。原来这一世，他连那层温情的遮羞布都不要了，直接当众撕毁婚约，改娶庶妹。
高父高母坐在主位，脸上虽有错愕，但很快便默许了这桩荒唐事。毕竟花婉儿虽是庶出，却生得一副狐媚模样，又能吹捧讨好，比起木讷少言的花轻蝉，显然更合高家心意。
“那轻蝉呢？”不知是谁在角落里问了一句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高明远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花轻蝉，眼底透着一股早已算计好的凉薄：“轻蝉贤良淑德，我最是知晓。我那长兄齐王，早年战场受伤，腿脚不便且落下病根，太医断言难以有后。长兄如父，为了高家的香火，也为了报答长兄当年的提携之恩，我想请轻蝉嫁过去，替我尽一份孝心。”
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，仿佛将花轻蝉嫁给那个传闻中性格暴戾、身患残疾且注定绝嗣的齐王高景行，是什么莫大的恩赐。
花婉儿掩唇轻笑，眼中满是挑衅与得意，那副模样像极了前世在病榻前嘲讽她的样子。
高明远逼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：“伺候好大哥，只要你让他高兴，日后我若是有了子嗣，便过继一个给你，也好让你有个养老送终的盼头，岂不比守着我这天天公务繁忙的身子强？”
花轻蝉看着这个男人，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前世的温情彻底灰飞烟灭。什么恩爱白头，什么相濡以沫，不过是他利用她攀附权贵、稳固后方的工具。如今他翅膀硬了，这工具便被他随手赏给了旁人，还要她感恩戴德。
“好。”花轻蝉忽然笑了，这一笑如海棠花开，明艳得让高明远晃了神。她松开手，那杯琥珀酒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，碎成了齑粉，“既如此，我便成全你们这对璧人。从今往后，高大人之路高升，我也无需再挂怀。”
她转身离去，背影挺得笔直，没有丝毫留恋。高明远看着她的背影，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，但很快被花婉儿依偎过来的温软身躯冲散。
三日后，十里红妆。只是这红妆不是送往高府，而是抬进了那座死气沉沉的齐王府。
夜色如墨，齐王府内的红烛燃得噼啪作响。花轻蝉坐在喜床边缘，没有盖盖头。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，并不难闻，反而透着一股清冽的冷梅味道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轮椅缓缓滑了进来。
花轻蝉抬头，看向传说中的齐王高景行。传闻他面如恶鬼、性格暴虐，可眼前这人，虽面色苍白略显病态，却生得一副极好的眉眼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抿，透着一股禁欲的冷清。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，却穿出了一身孤寂的味道。
“你怕？”高景行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转动轮椅，停在离她三尺之地。
“怕什么？”花轻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怕这残破的身躯，还是怕这无后的孤寂？”
高景行愣了一下，随即低笑出声，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：“高明远那个混账东西，当真以为你是为了尽孝才嫁过来？若非是为了摆脱那对狗男女，像你这样的性子，怎会跳入这火坑。”
“既是火坑，便两清了。”花轻蝉起身，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，“王爷要喝水吗？”
高景行盯着她纤细的手腕，眼眸幽深：“本王腿疾犯了，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，还要劳烦王妃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花轻蝉已端着水走到他面前，正欲递水，却觉手腕一紧，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，天旋地转间，她竟已被拉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哪里有什么轮椅，哪里有什么虚弱？
下一刻，她被压在柔软的床榻间，高景行欺身而上，那双眼中燃烧着平日里深藏的烈火，哪里还有半分病容。
“你……”花轻蝉惊愕。
“外间的传言，不过是本王为了避祸的掩耳盗铃之术。”高景行凑近她耳边，气息灼热，“至于那高明远，竟敢将你这颗明珠弃若敝履。既然他不愿珍惜，这一世，本王便替他好好疼你。”
那夜，红烛燃尽，又复燃。屋内的一盏茶水被唤人添了又添，整整八次，直到窗棂泛起鱼肚白，这满室的旖旎才算稍稍停歇。
花轻蝉早已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，只窝在高景行怀里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心中那一块悬着的石头竟奇异地落了地。
婚后的日子，与花轻蝉想象的截然不同。齐王并非残疾，所谓的绝嗣更是无稽之谈。高景行不仅武功尽复，更是满腹经纶，只是因朝堂之争才不得不韬光养晦。
花轻蝉并未闲着，她利用前世的见识，协助高景行整顿府中事务，打理外间商铺。夫妻二人琴瑟和鸣，不过三年光景，府中便添了一对龙凤胎。花轻蝉抱着孩子站在庭院中，看着正陪着孩子放风筝的高景行，只觉得此生圆满。
而另一边，高府的日子却是一地鸡毛。
没了花轻蝉的辅佐，高明远在朝堂上接连出错，原本支持他的几位老臣因不满他宠妾灭妻、休弃贤良，纷纷与他疏远。家中花婉儿虽扶了正，却是个只知道争风吃醋、搬弄是非的庸脂俗粉。
高明远的仕途崩塌，家中乌烟瘴气，短短三年，竟从高门大户落魄到门庭冷落。
这一日，京郊外的一座别庄。花轻蝉带着孩子在踏青，高景行在一旁侍候着剥葡萄。
忽然，一个衣衫褴褛、满脸胡茬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，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棍棒的仆人，显然是刚被赶出来。
“轻蝉！轻蝉救我！”高明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狼狈不堪。他看着眼前雍容华贵、面容胜过当年的花轻蝉，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，“我知道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那毒妇婉儿毁了我，害得我家破人亡。轻蝉，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，你帮帮我吧！”
花轻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眼神中没有波澜，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乞丐。
“高大人，请自重。”花轻蝉的声音清冷，“我已嫁作他人妇，膝下儿女双全。你我之间，早在你当众宣布迎娶庶妹那日，便恩断义绝。”
“不！你心里还有我的！你前一世明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……”高明远嘶吼着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高景行缓缓起身，将剥好的葡萄递到花轻蝉唇边，待她咬下，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高明远。他身姿挺拔，气度不凡，将高明远衬托得如同蝼蚁。
“二弟，”高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，伸手揽住花轻蝉的腰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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