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尔兰的夜不再属于星辰,而是属于烈火。那火焰并非庆典的篝火,而是焚尽一切的业障。城墙崩塌的巨响如同巨兽的哀鸣,每一块碎石的落下都砸在人心最脆弱的防线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,那是木材、织物,甚至是人肉燃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十五岁的叶辰被父母死死护在身后。父亲那宽厚的背脊此刻染满了猩红,平日里能扛起百斤粮草的肩膀,此刻却还要硬生生扛下敌人的千钧重击。母亲双手颤抖着施展着微弱的治愈术,那点微光在漫天血腥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就像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,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辰儿,别看,闭上眼。”母亲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哭腔,一只手依旧紧紧捂住叶辰的眼睛。
但叶辰没有闭眼。他透过指缝,看着这个世界崩塌。周围是嘶吼声,那是同族人在绝望中最后的反击;远处是狂笑声,那是入侵者践踏尊严的得意。那一幕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,顺着视神经钻进大脑,将那个只会跟在父母身后撒娇的孩子彻底烧死。
噗嗤。
那是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,沉闷得令人心悸。父亲没有回头,身体却僵硬地向前扑去,那柄刺穿他心脏的长矛尖端从叶辰的眼前探出,滴答滴答地落着鲜血。那是父亲滚烫的血,溅在叶辰的脸上,像是一行赤泪。
“老林!”母亲凄厉的尖叫随后响起,仅仅是一息之后,那声音便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刀锋划过喉咙的气流声。
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叶辰甚至忘记了呼吸。恐惧、绝望、无助,这些情绪像潮水般涌来,试图将他淹没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无尽的冰窟,浑身血液都在逆流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捏得粉碎。
然而,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,一股古老、狂暴、且神圣至极的力量,在他那尚且稚嫩的身体深处轰然炸响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气,不是所谓的斗气,那是真神赐予的诅咒与恩典。它像是在黑暗中沉睡千年的火山,被这一腔滔天的血怨彻底唤醒。
“啊——!”
叶辰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。他感觉到体内的骨骼在噼啪作响,肌肉在疯狂膨胀,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凡人的血,而是滚烫的岩浆。痛苦?不,这一刻,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,只有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渴望。
他猛地睁开双眼,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燃起了金色的火焰,眼底深处仿佛有一条尸山血海铺就的道路在无限延伸。那目光所及之处,空气都仿佛被点燃,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
面前是那个杀父仇人,脸上挂着狞笑,正准备挥刀斩断这最后的血脉。他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,眼中满是戏谑和轻蔑,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。
然而,下一瞬,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那个本该恐惧到瘫软的少年,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灵力汇聚的光效,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。叶辰随手抓起父亲遗落的断刀,那把卷了刃的重刀在他手中轻若鸿毛。他又从身旁抽出一柄不知何时掉落的战戟,左手刀,右手戟,双武在手,杀意沸腾。
噗!
断刀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,直接切开了那名敌人的胸甲,像是切豆腐一样顺势而下。鲜血还未喷涌,右手战戟已经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,狠狠砸在那人的头颅之上。
没有人能反应过来。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
那名入侵者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,无头尸体晃了两下,重重地倒在火海之中。
叶辰站在尸体旁,手中的双武还在滴着血。他微微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,那金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。周围冲上来的其他敌人都愣住了,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。
那是什么眼神?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复仇。”
叶辰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这两个字仿佛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,是支撑他站立的唯一支柱。
他动了。
这一次,不再是瞬间的爆发,而是收割。他在人群中穿梭,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。每一次挥动双武,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。断刀撕裂血肉,战戟粉碎骨骼。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,将他的头发粘成一缕一缕,但他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这一夜,达尔兰城化为炼狱。
叶辰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。只记得每一次刀刃入肉的手感,只记得每一个倒下的仇敌面孔。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,在这一刻,在这个觉醒了真神之力的少年面前,竟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从城东杀到城西,从尸山爬上血海。他的双武早已崩口卷刃,却依然锋利得令人胆寒。
当最后一缕晨曦刺破黑暗,照亮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时,战斗终于结束了。
叶辰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上,脚下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。他浑身浴血,仿佛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。那双金色的瞳孔渐渐黯淡下来,恢复了原本的漆黑,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彻底变了。
曾经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死了,死在了父母倒下的那个夜晚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为了复仇而生的修罗。
他扔掉了手中残破不堪的双武,任由它们掉落在血泊中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没有哭泣,甚至没有感到悲伤。心已经死透了,哪里来的泪水?
他抬头望向苍穹,那眼神冷得能冻结空气。
这大陆很大,强者如云。阴诡算计的宗门,权势滔天的帝国,甚至是那些隐藏在暗处、不为人知的异事与邪祟。这些曾经听起来让人绝望的存在,此刻在他眼中,不过是通往复仇之路上的磨刀石。
“管他是拦路仇敌,还是阴诡算计,亦或是缠身异事。”叶辰对着满城废墟,对着这残酷的世界,发出了自己的誓言,“见一个杀一个,见一群斩一群!”
逆天修神,不为成佛,只为血债血偿。
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,这是他今后每一天都要践行的生存法则。他要让这全大陆都知道,从达尔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个少年,是让天地都要为之震颤的真神之子。
风吹过废墟,带着呜咽声,仿佛在为这座死城哭泣,又仿佛在为那个独自走向远去的背影送行。少年的背影单薄而孤寂,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决绝。
传说,才刚刚开始。而在这条铺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尽头,等待着所有人的,将是真正的神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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